泪,这才走到木架子搭的茅草棚前。此时恰从棚里出来一名穿着荆衣布裙的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却是愁眉不展,乍一见古平原吓了一跳,随即皱起了眉,又慢慢舒展开,一张小嘴却慢慢张大,声音有些发颤:“大、大哥?”真是女大十八变,古平原能认出弟弟,却无论如何也认不出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就是5年前缠着自己要糖吃的妹妹。
“小妹,是我,我回来了。”古平原见妹妹要哭,连忙止住,轻声说,“老师在里面。”“嗯,大概是伤口疼,怎么也睡不宁,我去叫平文来给老师换药。”小妹会意,也放低了声音。“不必,我来就好。”古平原让妹妹先回去,自己一低头进了木棚。
一进来他便鼻子一酸,心里想着怕惊动老师,可是眼泪一滴滴滚下来哪里止得住。木棚里只铺着一尾芦席,自己的老师形销骨立,面冲里侧卧在席上,背后用布条包起来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不时咳嗽两声,大概是牵动了伤口,立时便难受地呻吟着。
古平原轻轻蹲下身,慢慢地扶着老师的肩头,低声呼唤:“老师,老师,我是平原啊,我回来了,来看您了。”白老师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地将眼张了张,又闭上,喉头“咕噜”几声,像是说话,又像是喘息。“老师,您别劳神且歇着,等好了再说话。
”古平原见状只得先给老师换药,等拿过放在一旁的药碗,古平原更是难受。这哪里是药,不过是将茶田里的新叶捣碎而已。茶叶虽然也有平热凉血的功效,但药效毕竟有限,只是眼下无药可用只得将就。他抖着手将“药”敷在老师背上的伤口上,又用方巾蘸着水给老师擦了脸,伺候着喝了几口水。
见老师好不容易沉沉睡去,古平原不忍再看,定了定神,走出木棚转回到自家。一家人团聚,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古平原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草草说了一遍,这才知道原来弟弟已经辍学归农,家里这块茶田就是他在打理,妹妹则帮着娘亲做些针线活计来贴补家用,一家人过得自是清苦。
“儿啊,你回来就好了,不管怎么说,一家人总算又在一起,就是再苦,为娘也闭得上眼睛了。”千里之隔,古平原又身处关外虎狼之地,古母原本以为此生再难见大儿子一面,此刻“团圆”之喜足慰当年“破家”之痛,眼里面上都挂着笑意。
古平原道:“娘说哪里话,不孝儿在外没有一天不惦念母亲,这几年多亏弟弟妹妹尽孝,现如今是我的事了,娘只管放心,我们家的好日子在后面呢,您就等着享福吧。”一句话说得全家都高兴起来,小妹雨婷是个爽快人儿,张口就道:“大哥回来我们家总算不再怕人欺负了,哪像二哥比没过门的小媳妇还怕事。
”“我哪有……”古平文红着脸争辩了半句就被妹妹打断。“没有?才怪啊。不信,大哥你问娘。唉,我呀就是个女子,不然我早就出来替家里出头了。隔着门听二哥跟那些人说的吞吞吐吐的几句话,险些没把我气死急死。”“怎么,有人欺负我们家?
是族里的人吗?”古平原一怔。“不是不是,族里一向照应我们家。你呀,别听你妹妹的,巴掌大的小事她说的比天大。”古母一片息事宁人的心,根本不愿意大儿子刚回来就为了家里的事操心。古平原皱皱眉头,道:“娘,既是有事,儿子迟早要知道,咱们虽不惹事,但有事情也不能怕事。
”古母想想,叹息一声:“既是如此,告诉你也无妨,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正如古母所言,事情并不算大,但对古家而言却带来了不小的烦恼。事情起在一个茶商身上,其人姓侯,做茶叶生意10多年,收了茶制成茶砖卖给藏边,论起本钱不大不小也是尊神,行里一向有个尊称“侯二爷”,其实背地里都叫他“油二爷”,取“侯”“油”谐音,暗讽他贪婪凶霸,石头缝里都要榨出油来。
茶商收茶与盐商收盐一样,一向有个地界之分,划好了界,谁也不能越界去收茶,否则就是犯了行规要被群起攻之。换言之,茶农的茶卖给谁家也是有定例,很少有随意转卖的。这样做的好处是买的不愁没地儿买,卖的不愁没地儿卖,按照当年当季的茶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省了许多麻烦。
如果都像这样做买卖,自然谁都没话说,但偏偏就有那喜欢占便宜的主儿,侯二爷就是一个。无巧不巧,他所收的茶田里面就包括了古家这一片,原本古家把茶田租给邻人时还没事,待到古家自己种了,侯二爷就多出许多话来,一时说茶叶成色不好,一时说制茶时不经心,后来竟还挑古家的茶田风水不好,说先是古平原的父亲失踪在外,生死不明,后又是古平原被发配关外,连累家人也是罪孽,所以说古家地里种出的茶不能按别家的价格来收。
“大哥,您听听,这分明是欺负二哥老实,我与娘又不能抛头露面去与他讲理。结果硬是把我们家的茶价往下压了三成,本来这日子就过得艰难,哪还经得住这么受人欺侮……”古雨婷说着说着,小嘴一撇,只是强忍着不落泪。
古平原一边听,一边已是心头火起,顾着娘在一旁,只是勉强笑笑:“不要紧,大哥既然回来了,自然有我去和他理论。”侯二爷的事情古平原眼下还无暇料理,他最挂念的还是老师的伤势,依着他的意思立时就要返回镇里去为老师延医买药,外面天色早已黑透,兵荒马乱的年月加上山道难行,古母怎敢放他去,好说歹说,后来道:“总以稳妥为上,黑灯瞎火的,若是你再出了什么事,连你老师再加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