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们两兄弟在并肩作战,你倒与我如此见外,等王爷回来我怎么向他交代。”那被称作程大嫂的女人站起身又福了一福,神情很是拘谨:“我家外子也说了,以前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天国大军,今后一定尽心效命,不敢稍有迟怠。
我和孩子更是蒙王妃抬爱,让我们住在王府里照应有加,哪敢再不分上下尊卑呢。”说着又责备那男孩子,“小善,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离开后院,王妃正在待客,岂不是被你打扰了,还不向王妃赔罪。”“不必不必,程大嫂真是越说越见外了,王爷走时反复叮咛,让我照顾好你们,以便让程大哥安心在外打仗。
这一仗打下来破了合肥城,王爷自当给程大哥请功,洪天王待人最厚,届时少不了王爵之封,到时候程大嫂也是王妃之位,咱俩是一样的,眼前何必客气呢。”“敢问您可是程学启的夫人?”古平原一直在旁听着,冷不防插了一句。
程大嫂见是王妃的客人,当然不敢怠慢,忙点头称是:“拙夫正是程学启。”“哦。”古平原仔细观察那妇人,眉眼驯顺中总是带着一丝苦意,仿佛满腹的心事。“小善,快随我来,别打扰王妃见客。”说着程大嫂告了个罪,领着那小男孩快步离开,随手掩上了房门。
“你……真不愧是陈玉成的贤内助,他在前边打仗,你在王府帮着他笼络人心。”古平原忍不住刺了一句。“这都是我该做的。”白依梅淡淡道。“哈哈。”古平原也不知为何要笑,笑中带着七分愤懑、三分讥讽,“从前我一心一意想着等到长毛事败,哪怕抛却身家性命,无论如何要救你平安。
现如今只怕是想错了,等到长毛功成,我还要求王妃你保全我一家老小的命呢。”白依梅乍听此语,身子晃了一晃,这是古平原第一次对着她说出“王妃”二字,她本也以为自己并不在乎,真从古平原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却像射在心口的一支利箭般难以忍受。
两个人就这么你瞪着我,我瞧着你,过了半晌,白依梅疲倦地指了指桌上,古平原方才让人送进来的锦囊就放在桌上:“你走吧,这锦囊要么就拿走,或者就放在这里,无所谓了。”“无所谓?”古平原心里猛一抽,想起自己在关外为守住锦囊里的东西所受的那些苦,真恨不得把它一把抓过来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才好。
然而他把手按在那锦囊上,手背上青筋绽起,几次屈伸,终究还是慢慢地放开了手。“你自己保重。”古平原轻轻留下一句话,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他来到院中,院子里寂静无人,看来那些丫鬟仆妇不敢违令都聚在正房中,古平原正要迈步往前厅走,忽然听到从最后一重院落里传来孩子的笑声,正是方才那个叫“小善”的孩子。
“程学启的儿子……”古平原若有所思,忽然回转身向着身后的院子走去。程大嫂正看着自己的孩子玩皮球,忽然发觉有个男子走近,细一看是方才王妃房中的那个年轻人,见他面容和善,脚步却急促,不知道为何竟是直奔自己而来。
古平原兜头一揖:“程大嫂,在下歙县古平原,初识无礼,还望莫怪。”程大嫂慌得连忙侧身避过:“这位古大爷,你何必多礼,敢问有什么事情。”古平原下了决心,单刀直入道:“程大嫂,事情紧急,这里又不是说长话的地方,我就直说了。
程学启他真的想跟着长毛反朝廷吗?”只一句话,程大嫂身子就是一颤,看着古平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你问这做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知道这些?”古平原也是方才察言观色,看出程大嫂眉宇间隐有忧色,这才大胆一问,如今再看她的态度,更觉得自己所猜不错。
“大嫂放心,我不是长毛派来试探你的,只是想……”他的声音原本就够低了,这时又压下三分,“程大哥人才出众,我不忍让他一念之差沦为逆匪,打算劝他反正,不知程大嫂意下如何?”口说无凭,古平原说自己不是长毛,程大嫂如何敢信,一句话说错了,就是生死之差。
见她满脸疑惧,古平原心里虽然急躁,不得不放缓了语气:“程大哥原本在宿州保境安民做得好好的,却为何投了长毛?”“你不知道?”程大嫂愣了愣,脸色却是缓和了许多,“你真的不知道?”“不瞒大嫂说。我这半年来一向都在京城,几天前刚刚回到安徽,消息实在隔膜。
”“看来你真不是长毛的人,不然不会问出这么一句来。”“我是歙县县令乔鹤年的好朋友,官面上也算有熟人,程大嫂你尽可放心。”古平原语气诚挚,“年初有人从长毛手上救出了一批杭州难民,便是我帮着乔县令做的,大嫂想必也听说过。
”这事儿在安徽无人不知,程大嫂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功劳,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问了一句:“那你又怎么会来到英王府上?”这真是六月天冻杀一只老绵羊—说来话长!古平原也无暇细说他与白依梅的过往,只简单说道:“我是代朝廷来劝降陈玉成。
不瞒程大嫂,事情并不成功,其实这也在意料之中,他毕竟跟了洪秀全十几年。可是程大哥就不一样,没必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与长毛绑在一起,反叛一事岂是好做的,不止自己要杀头,还连累全家有罪,祸及满门。”说着看了一眼在旁玩球的小善。
这句话触了程大嫂的情肠,眼睛一红:“古少爷,你这话可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也是当初他被人逼得太狠,都快气疯了,我怎么劝他也不听,弄到这般田地真是骑虎难下。”古平原听了“被人逼得太狠”,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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