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儿,常玉儿看了心里一软,总算是答应下来。是夜,古平原回到家中去住,家中一切如昔,只是器物蒙尘,亲人不在,满屋子的冷冷清清,古平原在院中坐看朗月直到夜半,心情不知何故有些懒散,回想这两年的事情,仿佛一路波折,可是最后却又能反败为胜,然而胜虽然胜了,最后却总是陷入一个更大的泥潭中难以自拔,不知何时才是个了局。
“世事如棋,什么时候才能下完呢,难道一定要大龙合围,杀劫破局,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才能罢休?”古平原又想到了生意上,“天下这么大,就说茶叶买卖,有产地有销地,向来是不乏客户,谁的茶好,谁的茶孬,其实王爷说了不算,皇帝也说了不算,亲口尝过翘一翘大拇指那才是真的好。
要招揽客人何必在旁门左道上用功夫,真要是东西好,就不能真刀真枪比过算?”他苦苦思索了一阵,直到清冷的月光直直地照到身上,他忽有所悟。“正是因为他们心虚,不敢比货色,所以才要动歪脑筋。反过来说,自家货色硬,牌子亮,走到哪里也不必怕那些魑魅魍魉。
”古平原原本还在为兰雪茶被众商联手抵制而犯愁,想定了这一节,心下放宽了许多,也不回房,就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和衣而卧,沉沉地睡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清早,古平原起身洗漱已毕,准备到茶园去吃早饭。临出门时,脚步又有些踟蹰,昨天的事他始终觉得对常玉儿心怀歉意,毕竟她才是自己的妻子,而白依梅已是一个“今朝别后,永不相见”的陌路之人,可是自己真的无法忘记她,就算没有结果,那许多的前缘也是他心中不想让别人触碰的甜蜜与伤口。
可是常玉儿能明白吗,她会不会还在怪自己?古平原一时想得出神,门口几声清脆的叩门声忽然将他惊醒过来。“请问这里可是古平原古老爷的家?”听这口音不是安徽本地人,却有吴侬软语的味道。古平原打开门一看便有些发愣,不为别的,一架绿呢八抬大轿正停在门前,把门口的一条石板路堵得严严实实。
八抬大轿至少也是三品官员才能使用,难道是本省的臬司、藩台来了,古平原定睛看去,只见门口有个长随打扮的俊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十分知礼,正含笑望着自己:“您是古老爷?”“不敢当,请问是哪位贵客光临寒舍。”“是我家老爷想见您。
”俊仆一听果然是古平原,执礼更恭。“敢问贵主人台甫?”问到这里,大轿中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轿旁另有两个仆人掀开轿帘,一人从中而出,迈步走到古平原面前。“您是……”古平原看这人十分面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那人扬了扬眉,他长了一双十分好看的眉毛,虽然面相不算十分英俊,可是眉宇之中带着一团让人见了就想亲近的和气,那双眸子更是深沉,双目一闪,古平原就觉得此人已在心中对自己作了一番评价。“几天前才在巡抚衙门见过嘛。
喔,我当时穿着官服,难怪你认不出。”这人看了看身上的青衫小褂,笑了一笑。古平原一下子想了起来:“您是胡道台吧?”这人当时一直坐在袁甲三身侧,看样子巡抚大人还对他礼敬有加,好像还说他是江浙一带的官儿,不是安徽本地属官。
“什么道台,银子捐来的一套衣服而已。”那人倒是不见外,口中说着,脚步已经在挪动。古平原是主人,人家大老远从省城来,虽然不知其意,道理上一定要请进去坐下叙谈,赶紧侧身相让。这胡道台进了古平原的家,古平原请他到正厅叙话,他却摆了摆手,一指院中。
“我看这院子就蛮好,我们随便谈谈,何必闹那些虚文。再说你家也没有待客之人,我恕个罪,这些人一向伺候人惯了,就让他们代劳吧。”古平原心下大奇,要说这胡道台,言语很是随和,可是谱儿却大,哪有初次见面就派自家仆人到人家执役的道理。
换了别人一定不肯,古平原却是性情脱略不拘小节之人,他豪爽地一笑:“实不相瞒,确实如您所说,自从家中出了点事,那茶具上的灰怕不有一钱厚,实在难以待客。既然如此,那就主随客便,我也当一回‘老爷’。”听他这么一说,胡道台眼前一亮,重又打量了一下古平原,忽然咧嘴一笑道:“看来我毕竟没有白跑一趟徽州。
来,古老弟,我们就在这院中坐着谈。”胡道台带来的几个仆人借用古家的风炉,很快烹好了一壶茶,献了上来。古平原冷眼旁观,心下暗自骇异。这套茶具贵重非常,居然是宣德官窑的甜白瓷,那把供春菱花壶只怕是出自紫砂大师雷赞之手。
再瞧这几个仆人的烹茶手法岂是寻常人家的仆人可比,分明是拜过高人得过传授,这一壶茶沏出来,真是色香味俱全,挑剔如闵老子见了只怕也无话可说。观其仆,知其主,这胡道台肯定不是一般人,一个四品官坐八抬大轿,谱儿又这么大,到底是什么人哪?
“鄙姓胡,名光镛。”胡道台真像是看到了古平原心里,“不过亲近的朋友都称我的字,叫我雪岩。”“胡雪岩……胡雪岩!”古平原连黑水沼都敢闯,也算是胆大包天之人,可是却被这三个字一下子给镇住了,挑起眉看着面前这个人。
胡道台像是看惯了这样的反应,也不吱声,拿起尖足茶盏细细品着茶香,不时看一眼古平原。然而古平原很快就回过神来,拿起茶盏品了品,神情自若:“咦,这是台湾府的冻顶乌龙,像这样的雨前嫩芽轻易不得见,果然是财神,喝的茶不一般。
”“财神一大早进了门,你就不奇怪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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