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之八九。今天唱主角的正是这位曾国荃。他先低声问了一句,曾国藩微微点头,接着把手一挥,有人从后面车队里抬过来一领卷起的草席。等把草席放在地上摊开,草席中露出一具已经腐烂的尸首,只有从那金线银丝的黄色服饰,以及头上那顶冲天冠上才能看出死者生前非富则贵。
笼中的李秀成忽然脸色巨变,双手抓着木笼,紧盯多时,双膝跪下,唇间悲愤地吐出四个字:“天王陛下!”“不错。”曾国荃狞笑道,“这就是你那可以呼风唤雨求天兵的洪天王,如今不过是一具臭尸而已。”洪秀全自打定都天京,就躲进天王府与三千佳丽日日淫乐,除了被东王杨秀清“逼封万岁”那一次,直到死也再没出来过。
所以江宁城中的百姓几乎没人见过其真容,听说地上这具死尸就是长毛大头子,人群立时起了躁动,都想挤上前看个究竟,怎奈江宁府派出的衙差手拿鞭子看管,越过绳线便是狠狠一鞭。古平原与诸位东家掌柜因为是“请”来的客人,倒是能站在绳线以里看个清楚。
古平原扬颌望去,就见这具尸首已然烂得露出腐骨,面目狰狞如同厉鬼。洪秀全怎么说也是一代开国枭雄,落得如此下场,众人心里自然都在慨叹。“洪逆率众叛乱,妄称伪帝,犯的乃是十恶之首,纵然身死也要挖坟掘墓,挫骨扬灰。
”曾国荃把手一摆,一旁油毡布掀开,露出一门开花大炮。紧接着过来几个手拿鬼头刀的刽子手,手起刀落将洪秀全的尸身砍作几段,塞入炮口内。此刻百姓越聚越多,为防意外,湘军调了一个水师营来协防。在场众人一开始莫名其妙,很快就看明白了,从心底透出一股寒气。
曾国荃回身微微一躬:“请总督大人下令。”曾国藩站起身来,用极慢的速度扫视了全场,最后将目光落到那门大炮上。他不说话,谁也不敢吱声,上千群众中除了几声小孩子偶尔发出的哭声,真的是掉根针都能听见。过了足有半刻钟,曾国藩轻轻地点了点头,却连一个字都没说。
“放炮!”曾国荃一声令下,早有炮手拿出火折子,打着了向引线一凑,就听惊天动地一声响,洪秀全的尸身顿时化作飞灰。一代枭雄如此下场,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围观众人瞧得是目瞪口呆。“天王……”李秀成紧咬牙关,目眦欲裂。
曾国荃哂道:“我记得你们编的小册子里不是说这位洪天王是上帝派下来救人的救星,是上帝的二儿子,是耶稣之弟?要照这么说,他应该是金刚不坏之身嘛,怎么几刀下去就断了好几截,一炮就轰成了渣。”李秀成瞪着他,满眼都是仇恨,谁都不怀疑,若是此时笼开一角,李秀成立刻便会扑出来将曾国荃活活撕碎。
可眼下他是困兽,只能眼睁睁瞧着一队湘军又从城中押出来一百多名人犯。这些人个个蓬头垢面,身上都受了伤,行走时牵连伤口,不住地流血呻吟。不用问,这些都是藏在江宁城中的长毛,被官兵大搜时捕获。李秀成是太平军中最得人望的将领,深受士兵爱戴。
其中几人一见关在笼子里的是他,立时叫道:“忠王!”哭喊着便要拜倒。这些人都是用铁链一个接一个拴在一起,有人倒地相拜,队伍顿时就乱了,气得押队的官兵上前,用铁枪对着犯人的大腿就刺。铁枪刺穿了血肉,伴随着惨嚎声又深深扎入土中。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曾国藩起身道,“谋反无分首从,俱是大辟之刑,上天虽有好生之德,朝廷虽有爱民之意,奈何尔等匪类,作乱十年,蹂躏数省,实在罪不可赦。今日明正典刑,以昭天理,以正国法,以为宵小者戒…
…”“曾妖头,要杀要剐随你,老子没空听你的狗屁三字经!”犯人中最先向李秀成拜倒的是跟随他十年之久的一个老亲兵,此刻也被一杆铁枪钉在地上,却是始终一声不吭,此时才破口大骂,打断了曾国藩的话。曾国藩用厌恶的眼光看了他一眼,齿缝中迸出一句:“死到临头,犹不悔改!
该死!”行刑的刽子手早就等在一旁,过来将人犯推搡着带到城墙边依次跪倒。方才大炮轰鸣,人群本来已经由肃静转为喧哗,此时又安静了下来,连孩子的哭声都消失了,满场都被一种恐怖的杀气笼罩着,激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斩!”随着监斩官一声喝,几十把鬼头刀同时砍了下去,切开血肉,剁在颈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午时血气最盛,从腔子中喷出的血柱像泼墨一般冲在城墙上,又顺着墙缝流下,本就黢黑的墙砖染上了大片大片不祥的暗红,浓烈的血腥气直冲人的鼻腔。
“李秀成,今天是你最后一个机会,是跟着洪秀全去做鬼,还是投降大清享富贵,你选条路走吧!”曾国荃得意地看着笼中目眦欲裂的囚犯。“曾妖头!你别得意得太早。”李秀成一字一句地说,“天国败了,捻军没败,就算捻子败了,可穷人没败!
你杀得光天国的弟兄,可是杀不完天下的穷人。只要普天下还有受苦受难的父亲,还有流泪哭泣的母亲,还有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你和你的大清朝就别想睡上一天安稳觉,过上一天安生日子,早晚会有人替我们报仇的!”“住口!
”曾国荃瞪着血红的眼珠,忽然狂喊一声。他原本是想让李秀成临死前受一番心理上的折磨,没想到却被这个老对手气了个半死。曾国荃个性狂狷,哪能受得了这番当众奚落。原本给李秀成定的是“割八刀”的剐刑,此刻气急败坏,曾国荃也顾不了许多了,抽出腰间宝剑,恶狠狠上前便刺。
左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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