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择址修建,费时费力不说,李家的银子如今几乎全都投在盐场里,再要拿这么一大笔银子确实很难。现在曾国藩点点头,事情就都解决了,这省了多少事,又省了多少银子!李家一向倚重官场做生意,而李钦对此向来不以为然,可是事在眼前,他这才明白,父亲让自己去修建盐店,是因为自己修建的那几个地方,当地没有合适的无主空屋可供京商利用,但这还不是李万堂的主要目的,不然建店找个大掌柜去也是一样,他是要让李钦亲身体会一下,所谓千难万难的事儿,只要打通了官府就一夕可成,变得轻而易举。
李万堂在两江总督府以事教子,比说上一万句还管用,一瞥间见李钦若有所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大人这样关照京商,京商不能不为地方上出力。”李万堂站起身来,诚恳地道,“江南连年征战,沿岸海塘失修,如今潮汛将至,一旦再受潮灾,农田被淹,今后几年的收成都难保,饥民更是雪上加霜。
李家愿意出银两重修全部海塘,还望大人应允。”这是善行义举。堂上堂下的官员,对于本省本府的海塘自然心中有数,几乎处处破烂不堪,勉强修补维持而已。上百里的海岸线,海塘不下三十多处,没有几十万银子绝下不来,这李家真是财大气粗,居然主动要求承修。
别人都在啧啧称赞,只有曾国藩看透了李万堂的心思,与其说修海塘是为了保农田,还不如说是为了保盐场,海水一旦灌进盐场,那才是真正的颗粒无收。只不过这与方才那笔“盐店交易”一样,都是官府与京商双赢,不妨听听李万堂接下来要求什么。
果然,李万堂信誓旦旦三个月内一定修好海塘,然后话锋一转,希望官府对于运工料的车船能够给予方便,不征税亦不留难。这一条,曾国藩很痛快地答应了。可是对于李万堂所说的另一件事,他不得不详加考虑。“征伕……”历来苛捐杂税与强征民伕是祸乱之源,秦代殷鉴不可不防。
“怎么会强征!”李万堂脸上是那种不惜犯颜直谏的神情,“百姓都在受苦,京商倘若此时还要强征民伕,那不等于是民贼吗?自然是要给报酬的,别的不说,一日三餐要吃饱才有力气干活,还要发给工钱,去养活家小。”真能如此则又是一番善举,三个月的工期可以活人无数,朝廷本有旨意,不许强征民伕,但是以工代赈,则不无不可。
遇到这样的事儿,地方大吏有便宜处置之权,曾国藩也点头应允了。两江总督居然这么给面子,连一句话都没驳回,两件事都有着落,李万堂自然心满意足,虽然舟车劳顿,可是神清气爽。一旁的李钦也觉得很是兴奋,把身子在座中拔得高高的,一脸的得意,不住瞧着对面的古平原。
“古东家,你此番买粮亦是功劳不小,本督也要酬庸于你。你可有何要求?不妨当众说来。”照曾国藩想,古平原的生意没有京商大,局面也不够开阔,就算是有所需求,也不会比李万堂提出来的更难。他是这样想,其他人也都照此想,都当古平原有什么要求,也不过是多开几家茶店,或是包揽官府的茶叶生意。
“草民别无所求,只是也想效仿京城李家,为地方上做做好事。请大人将李家承修的海塘分一半与我,则足感盛情。”话一出口,总督衙门上上下下几百人,都只当自己听错了。就连李万堂这样洞察人心,薛福成这般通晓人情的人,都瞧着古平原直怔神。
李万堂肯出钱出力修海塘,是为了借官府提供的便利和民伕,来防止海潮侵蚀淹没盐田盐场,只不过修海塘也可保护民田,防御潮灾,省了官府的这笔开销,等于是官商两利,这是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可是古平原做的是茶叶生意,先不说茶山地势高不怕水淹,就算地上的茶场也都远离海岸,绝无被潮水冲犯之险,古平原却要巴巴地拿出几十万两银子,跟着李万堂修海塘,这不等于是替京商省银子吗?
何况方才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位古东家与京商的李少东彼此相仇,他干吗要帮京商的忙?这是绝无可能的一件事,古平原偏偏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谁都猜不透古平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场只有一个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古东家深明大义。这样一来工期自然可以缩短不少,对沿海百姓也是好事。既然如此,方才答应京商的征集民伕与工料通行的事情,你也可以仿照办理。”曾国藩的笑容越发深不可测,薛福成与他相识十余年,一看就知道,这位大帅必是瞧出了什么。
“大人,卑职实在弄不明白。”一个时辰后,肃客已毕,薛福成随曾国藩走在大堂通往后花园的长长走廊上。他在曾氏幕府中这么多年,口是心非的大奸大恶,守礼谨行的谦谦君子,贪财好货的言利之徒,一心为国的忠臣义士,这些人薛福成见得多了,扫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唯有古平原让他一点都瞧不透。
“古平原此举是冲着两淮盐场去的,他与李家之间倒真是仇怨很深,想要动这块京商的禁脔。”薛福成不解地摇摇头,修海塘明明是在帮京商,曾国藩却说古平原是打算夺李家的盐场,这实在不可理解。“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曾国藩轻轻道。薛福成本就是以机谋事人,曾国藩一语点破,他想了一想,恍然大悟,失声道:“这姓古的年轻人好重的心机。不过李万堂也不是易于之辈,想动他的口中食,难!”“盐场是跑不了的,不管是谁经营,都要向朝廷纳税。
李家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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