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作为这出戏的主角,他究竟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有人说,虽然李万堂休妻再娶,可是如今人家有财有势,古平原要是识时务,就应该尽弃前嫌,重归李万堂膝下,凭他的商才再加上李家的财势,要做到富可敌国,那是指日可待。
也有人不以为然,说古平原背靠着徽商这棵大树,要是改换门庭投入京商,那必然会被徽商除名,万一李家再来个拒而不纳,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即便是要分李万堂的家财,也只能暗通款曲,万万不可明着来。还有些人与古平原打过交道,对他的为人略知一二,当即反驳,认为古平原从商以来自立自重,昔日与京城李家本就有隙,爹爹又是休妻之后入赘李家,以古平原的性格绝不会拿李家一分一毫,今后恐怕是避而远之,这个爹爹只当他二十年前已死了便是。
“你们统统都是胡说八道!”镇江郊外一处酒肆中,几桌客人议论纷纷,谈的都是前几天发生在不远处金山寺的那桩奇闻,说来说去就说到古平原今后如何面对李家,有人说人与财无仇,一时气愤在所难免,过后当然要认回这个爹,其余人跟着也七嘴八舌。
正说到热闹处,忽然有人重重地一拍桌子,声音像城门擂鼓,震得店里客人险些跳了起来。众人无不失色,仔细看过去,就见角落里坐着个半截铁塔似的黑大个儿,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碗,大概喝了两斤多的竹叶青,眼睛睁得铜铃般大小,怒冲冲地瞪着众人。
他的眼神扫到谁,谁就立时身子一矮,再看看那醋钵一样大的拳头,差点躲到桌子底下。好在这黑大个只是说话,并不起身打人。就听他瓮声瓮气地道:“你们听好喽,古大哥一不会去讨好李家,二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个李万堂,我妹子绝不会认他当公爹,我妹夫也绝不会认这个老子。
”他大着舌头,一会儿“大哥”一会儿“妹夫”的,把周围人都听懵了,全当他在撒酒疯,胆小的就结了酒钱走人,不多时酒客散了一大半。刘黑塔本就是借酒浇愁,见人们纷纷避开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打了个酒嗝,指着酒馆四周划了个半圆,口中骂骂咧咧:“统统是一群混账王八蛋!
”“刘大哥!你让我好找。”身边忽然传来女子声音。刘黑塔晃晃脑袋,侧头看去,酒登时就醒了大半,面现尴尬之色。“哦、哦,是你啊,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古雨婷本是一张圆圆的笑脸,眼下却沉静了许多,抿着嘴道:“你不在客栈里,那就一定是出来喝酒了,我知道,你心里很烦,喝酒能解忧嘛。
”“古姑娘,你倒是挺知道我的。”刘黑塔闷声回道。他确实是心里烦得如同点了一把日夜不熄的火。常玉儿一年之内连着挨了两记耳光,还都是当着自己的面,做大哥的当然不能不替妹子出头,可是没想到,第一个打人的是妹子的亲婆婆,第二个论起身份居然是“续婆婆”,这真是从何说起,弄得刘黑塔空有一身武艺使不出来,终日郁闷之极。
“别说我了。古姑娘,这是你的家事,你只怕更是烦恼吧。那天从金山寺回来,我听你在房中哭了整整一夜呢。”“你……”古雨婷冷不防听到刘黑塔酒后吐真言,这一句说走了嘴,把他对自己的关心展露无遗,不由得又是欢喜又是伤悲,感激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哭又有何用,能把一个姓李的人哭成姓古的吗?
再说这世上的事儿啊,有喜就有忧,可是有忧呢也许跟着就有喜。”“喜?”刘黑塔苦笑一声,“都弄到这地步了,喜从何来?”古雨婷竟是微微一笑:“你没听我说‘有喜’吗?方才来给嫂子瞧病的郎中把过脉后,也是这么说的。
”“郎中说有喜……有喜?啊!”刘黑塔呆呆地念了两遍,忽然明白过来,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古雨婷。“我大哥已经知道了,我呢,一听到信儿就来找你,这是咱们两家的大喜事,你也应该早点知道。”“哈哈……”刘黑塔双掌一拍,猛地一蹦三尺高,咧着大嘴纵声大笑,见酒店墙边摆着一溜酒坛子,抄起一个向空中一丢,不等酒坛落地,便又抛一个,如此接二连三,就听稀里哗啦一阵碎裂声,满街都是扑鼻的酒香。
“哎呀,这个酒疯子!快,快报官。”这都是店掌柜自己用江心中冷泉制出的上好佳酿,没料到今日遇了大劫,惊怒交加连声呼喝伙计。“报什么官,老子今天心情好,这些酒全买下了。”刘黑塔一掏兜,发觉钱没带够,顿时一怔。
古雨婷好气又好笑,放了张整二十两的银票在柜上,冲着掌柜说声抱歉,拉起刘黑塔直奔镇上的同庆栈。古家人在这家客栈里包了一处小院,此时被众人津津乐道的古平原也身在客栈中。他本来已经回了江宁的顺德茶庄,安排茶庄伙计分赴各地,将所有自己经营掌管的盐铺掌柜都叫到江宁,打算与李家来个鱼死网破。
彭掌柜知道此事不妥,一向深谋远虑的古平原只怕此番也动了意气,面对李家如果轻举妄动,那无异于自蹈深渊,又见他气红了眼,干脆表面上应承,使了一招缓兵之计,暗地里派人将此事告知了郝师爷。郝师爷闻讯也是大惊失色,立即禀告了乔鹤年,二人一同来到茶庄。
见了古平原的面,两个人这才发现,此事不单是公理王法,而且还连着人家的隐私下情,实在是劝无可劝,但又非劝不可。郝师爷只是一心为好友着想,劝他三思而后行,即便是要与李家决一雌雄,也不能操之过急。乔鹤年这边想得更多。
自己当上两淮盐运使之后最为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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