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欠的地步。最好还是按照从前定的,铺子一家一半,盐场的盐价也要公平供给,自己再从中斡旋,将两家盐铺的卖价统一,把这几近疯狂的盐市平抚下来。让乔鹤年心里没底的是,他也始终弄不明白,古平原到底从哪里搬来的金山,居然能与李家硬拼到这个地步。
万一这个人真有能将李家赶尽杀绝的本钱,那自己的话他到底能不能听,也还在两可之间。故此今天乔鹤年特意赶来,就是打算盘盘他的底儿,然后见机行事,总之是一句话:古平原与李家斗得再狠,也不能坏了两淮盐政的大事。
没想到轿子还没落地,乔鹤年却先看了一场儿女情长的大戏,他发觉站在古平原面前的这个女人很是眼熟,必定是见过,他循着这个思路回想,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打道回府。”乔鹤年木然地坐在轿中,半晌说了一句话,“记着,从今往后本官不再到古家的店里来,要是我一时忘了,你要提醒我。
”康七一怔,诺诺连声却不明白。“想不到古平原居然还在与这个长毛的伪王妃来往,而且还公然在大街上交谈授受,此人真是愚不可及。”乔鹤年想起当年在古家村的那一幕,以及其后古平原像疯了似地逼问官兵押送白依梅的路线,自己无奈之下只好透露了底细。
听说后来是陈玉成亲自赶到劫走了犯人。这件事要是被朝廷知道,那自己也成了长毛一党,乔鹤年心中战栗,不敢再往下想。“康七!事情不能不办,但是要换个办法了。这茶庄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长随,也知道古平原与我是知交,不会有防备之心。
你去找个能知内情的伙计,装作无意间向他打听,古平原这些银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拿着。”说着,乔鹤年甩过一张二百两的银票,“请他去喝花酒,他醉你不醉,懂吗?”白吃白喝还能白睡姑娘,这是打灯笼都找不到的美差,康七喜笑颜开地接过银票,打了个千谢过大人,忙不迭地赶了出去。
这康七办事倒很得力,第三天头上便有了回报,也算他运气好,帮着彭掌柜办事的一个伙计,刚巧家中遭了回禄之灾,烧得片甲不留,康七知道后上门探望,留了一百两银子算是帮衬,这出手是很阔了,何况彼此只是点头之交,把那伙计全家感激得无可无不可。
康七趁机将其约出饮酒,伙计酒入愁肠,自然是酩酊大醉,酒后吐真言,将知道的那些内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办得好。你很晓事,花了一百两,补给你十倍,一会儿到账房去支一千两银子的赏钱。”乔鹤年见有了结果,心放下一大半。
“多谢大人恩赏。”康七眼里放光,更加来了精神,把打听到的消息一字不漏讲述出来。“……这古东家可真有本事。从川滇到两江这一路是王四马帮包运,到了两江境内,又搭上了漕帮龙头,一路上更有长江水师营的人为他暗中保驾,这还不能万无一失吗?
”康七说到最后笑着。乔鹤年脸上却无半点笑意,眼睛眯起来,微微点头:“原来如此,都以为古家是找到了天大的财源,与李家在拼钱,没想到他却是另辟蹊径,找到了便宜的货源,与李家在拼盐。从这一点上,李钦就远远比不上他。
李钦只是将全副精力放在两江,自以为坐拥两淮盐场就能置古平原于死地,而古平原却能跳出这个格局,将眼光放得更远。以我对此人的了解,敢肯定他一定掌握了全国盐场的大致物量。这一点本官作为盐运使也略有所知,川盐本来产量不高,可是长毛作乱期间,生意不便,囤积了大量物资,再加上最近几年井盐的开采利用了外国人的技术,据说自贡盐区钻出了一口超三百丈的盐井——燊海井,产量一下子提高了几倍。
可是因为引岸专卖,吃盐的百姓却是没有增加,急得那些川中的大盐商团团乱转,古平原在这个时候大笔买进,那是用白菜价买金子,能不大赚特赚?”“大人的朋友当然个个都有本事。”康七不失时机地恭维一句。“哼,朋友?
他找了这么多人,偏偏就将本官瞒得滴水不漏,看来是很见外了。”“这、大人您毕竟是两淮盐运使,这贩私盐的事儿古东家哪能明着跟您说,那岂不是让您为难。”“听来倒是有几分道理,可是难道现在本官就不为难了?”乔鹤年愤然道,“古平原只想着自己赚钱,想着与李家了结恩怨,却没想过这么做的话两淮盐场至少要有大半年没有盐税可收,这笔银子涉及京饷和西北用兵的协饷,关系到好几个一二品大员的红顶子和上百名司道州县的好处,别说半年,就是缺了十天半个月的银子,得罪的人就车载斗量,如果连宫中都怪罪下来,哼,只怕我想退回去当个县令也是妄想。
就算是古平原真能把李家逐出两江,可是朝廷并不会理会内中原委,一定是切责本官不能绥靖地方,不能安抚商人,以至于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听说古东家已经回到江宁了,大人与他交情深厚,何妨去找他一趟,于公于私,他总要顾到大人的面子不是?
”“说得简单。”乔鹤年冷笑一声,“他费了多少手脚,才能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扭转局势,对他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岂肯为了本官而放弃。要是我去劝他,他又不肯,不欢而散还是小事,打草惊蛇,今后这个人可就难治了。
”乔鹤年一向明朗的声音忽然间变得阴恻恻地,康七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就听对面许久没有言声,仿佛在铺纸写字,过了多时,乔鹤年才道:“听着,把这封信,找人誊写一遍,然后想办法送到李钦手中,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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