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依旧是李家主持。”焦掌柜、张掌柜等人彼此看了一眼,面上都是神色复杂,眼见一个大好机会从手里溜走,却又只能无可奈何。李家新换了东家,今后的生意还要多靠他照拂,更加不能说什么扫兴的话,几个人心意相通,齐齐举杯,向李钦道喜。
李钦还酒并邀请其他掌柜入席,楼上顿时热闹起来。这一桌原本是李家告辞两江商场的别宴却眨眼之间变成了新东家走马上任的贺席,身历其间真有目眩神迷之感。李万堂在楼梯口,上面传来的喧哗声声入耳,听着李钦那大而无当的夸夸其谈,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走出同庆楼。
街上正有一辆马车停住,一人下车向里走,抬头却是一愣。此人正是侯二爷,胡老太爷忙着筹集银子,派他来先与李万堂商议盐场的事儿。他路上耽搁了,来到同庆楼正好遇上李万堂出来。侯二爷参加过万茶大会,见过这位名动公卿的“李半城”,印象很是深刻。
他怔了一下便笑道:“李东家,莫不是等急了,失礼失礼。”“你是……”李万堂却不认得他。“在下是徽州泰来茶庄的大掌柜,姓侯,胡泰来是我舅父。”“哦。”李万堂明白了,他向楼上看了一眼,微微苦笑着拱了拱手,“实在抱歉了。
李家的事儿如今已与我无干,谈好的交易只能就此作罢,请代我向胡老太爷致歉,改日我必亲自登门赔罪。”“这、这是哪儿的话。怎么会……”侯二爷冷不防听了这么一句,惊得张口结舌。李万堂却不再理会他,沿着长街向南走去,两淮盐场不必再去,“李府”他也不想回,上个月刚刚给鸡鸣寺布施了一千两银子,暂且到那里落脚便是。
“恐怕还不到乐享其成的时候。不是我危言耸听,现在的情形比从前还要糟,不仅前面有古家这头饿狼挡道,而且后面还多了一只老虎,稍一疏忽,只怕李东家就要被人吞到肚子里去啊。”王天贵特意寻了一处斗室,将李钦邀来,开口便说得李钦脸色一变。
李钦这几日忙着办宴席,邀请各路同行,让大家都知道自己已经是李家的主事人。他刚刚从筵席上出来,还有些许醉意,初时被王天贵说得一怔,随后却又笑了起来。“狼怕什么,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过几天就断了他的盐路,一两盐都不卖给他,他再也做不得耗子了。
至于老虎,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他嬉笑着向身后望了一眼,又拧了一把身边倚翠楼红牌姑娘的脸蛋。“这只老虎可比别的虎厉害得多,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可他却想把你给吃下去。”王天贵冷冷道。李钦悚然抬头,惊讶地问:“你是说我爹?
”“当然了。我要是你就不敢掉以轻心。岂不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执掌李家二十多年,从掌柜到伙计几乎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别的不说,那天若是张广发在,你和你娘就没那么容易得手。”提到张广发,李钦更是清醒了不少,他挥手命不相干的人都退下,粗粗地喘了一口气:“你说得对,张大叔确实对我爹忠心不二,可惜他已经死了。
”“在李家,像他这样的人,可还多着呢。在他们心里,李万堂才是真正的李半城,你不过是个雏儿而已。”王天贵一句话,说得李钦瞪大了眼睛,“这几日你忙着吃喝请客,我却一直盯着你爹。他人在鸡鸣寺,可是李家在江南各处生意的掌柜却多有前来求见,做什么不问可知。
除此之外,北方的信件也是不断送到鸡鸣寺,我截了一封,你不妨看看。”李钦看完这封来自李家在洛阳布铺的信,喝下去的酒都化作冷汗淌了出来。信是洛阳布铺史掌柜写的,信中说得知李万堂不再掌管生意,他也打算辞了掌柜之位,来投奔李万堂,愿意听他调遣,从头来过再立一番事业。
信中言辞恳切,说了不少往事,追忆当年受李万堂提拔,从一个为人跑腿的伙计,被重用到掌柜的位置上。末了表示,李万堂既然被逐,他绝不会认第二个东家。“别人捧你,一呼百应这才是真正的东家。倘若你一当上东家,那些有本事的掌柜伙计都作鸟兽散,然后重又聚在你爹的身边,等于是大家不承认你的位子。
不要说李家人,就在外人看来,这般威风扫地,今后拿什么号令李家,恐怕要成为笑柄喽。”“我给他们的好处已经不少了,他们不过是李家雇来的,真是胆大包天,敢不认东家!”李钦握着拳头,恶狠狠地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是李万堂心甘情愿把位子传给你,那大家都没话可说,可是这样逼宫夺位,当然要有人出来打抱不平。
不平则鸣,这一鸣恐怕就要惊人哪。所以我说,你的位子还没有坐稳呢。”“那你说怎么办,腿长在他们身上,我又不能把他们捆起来。”李钦气急道。“那是自然。不过我想,他们之所以不安分,是因为对你爹能东山再起有信心,要是这个信心没了,个个都要养家糊口,也就不会和你对着干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钦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恐怖的感觉,“你该不是想要……”“李东家想到哪里去了。”王天贵哑然失笑,“我岂会唆使你去犯十恶不赦的忤逆大罪。我是在想,可不可以让李老爷搬到一处山清水秀无人打扰的地方住上一年半载,那些掌柜的找不到他,心气也就慢慢平复了。
当年唐玄宗退位禅让,太子李亨怕老爷子改变主意,不是也把他迁居甘露殿,住了整整三年嘛。后世也没说过李亨半句不是啊。皇帝都能这么做,何况咱们生意人了。”“这恐怕没那么容易做到吧。”地方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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