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跟着弟弟向客栈奔去。李万堂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一松,那包药滚落江堤,被江水一卷,瞬间无影无踪。他没有再乘马车,而是一步慢似一步地走回镇上,离着客栈不远,他已经听到了从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停下脚步,不一会儿又看见客栈的伙计出来用白绫系在两只石狮的颈上。
李万堂忽然很想进去再看一眼那个等了他二十年的女人,可是心里这么想着,却连一步都迈不动。有个人在拼命拖着他的腿,那就是当初被自己亲手埋葬的古皖章。“老爷,天不早了,咱们是回呢,还是在镇上投宿?”车夫犹豫着问了一句。
“回吧,回吧……”李万堂一向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来,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声音中散发着悲凉的气息,转身慢慢走向马车。在马车掉头的时候,李万堂用黯然的目光,最后向客栈望了一眼。他知道自己在过去的岁月中,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奢望过能得到原谅的那份希望,就在今天彻底破灭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仿佛过得很平静。古家扶灵柩回到徽州办丧;李钦和王天贵面对极度不利的生意处境,像是毫无办法,并没有想出任何对策;李府则是静得怕人,里面连一声猫啼狗叫都听不到,所有下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彼此碰面视而不见,更别提说上一句话;至于李万堂,他整日在盐场中做什么,就更没人知晓了。
若说李万堂做的事情全无人知,那倒也不见得。至少李安就从偷窥的文书中瞧出了一些端倪,敢情他要将两淮盐场中李家所占的份额全数折银卖出,将李家在江南的生意也都一并了结。就在不久前,李万堂还信誓旦旦地说,有他在的地方才叫京商,还认为今后商界的重心将转移到与洋人开埠通商的江南,因此不惜卖出李家在北五省大半的产业,将其投入两淮盐场,并计划在钱庄、丝茶、粮食等行当大展拳脚。
眼下一切都转了个儿,李万堂的态度大变,看这意思竟是打算退回到北方,再也不插足南边的生意。问题是这一进一出,李家至少损失上百万两银子,而且原有的生意也将元气大伤,一向精明过人的李万堂这是怎么了?李安捉摸不透其中的道理,想了两天不敢再迟疑下去,径直来找王天贵,他相信老奸巨猾的王天贵一定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毕竟李家退出,王天贵是最大的受益人,搞不好就能接替李家掌管两淮盐场,到了那时,李安也准备改换门庭了。
“哼!换我掌管盐场?我跟李老爷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他怎么会送这份大礼给我?”王天贵听了李安的恭喜后,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笑。“那……我就不明白了。”“这是明摆着嘛,古平原才是他真正推位让国的不二人选。”“啊!
”李安大吃一惊,这样一来自己什么都要落空了,“让给古家,太太岂会让老爷办这样的糊涂事。”“对啊……”王天贵慢条斯理地点着头,目中波光一动,“你这话说得才有了几分意思。”他才是最不愿意让古平原掺和进盐场里来的人,“李老爷要办糊涂事,家里人可不能不知道啊,你去说一声吧。
记住,别看李老爷没有明白地说出来,可你一定要让李家母子相信,这个盐场还有李钦如今掌管的盐铺,马上就要落入古家之手了。这样一来,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三天之后,王天贵接到李万堂的一份请柬,请他到同庆楼一聚,讲明已经将“四大恒”的掌柜都从京中请了来,要共商两淮盐场的大事。
王天贵接信后心里一凉,这分明是要当众宣布那件大事了。看来自己对李太太能给李万堂施加的压力过分高估了,想不到李万堂不管不顾,真的要将两淮盐场这块天下最大的肥肉让给古平原,难道说自己当初在李钦面前说的那番挑拨离间的话,真的误打误撞猜对了李万堂的心思。
他真的从一开始就在为古家铺路?王天贵心里七上八下,但是这个宴是一定要赴的。当初是三分盐场,如今自家的股份依旧是占三成,李家要退也行,留下的股份得先让剩下的股东来分才是,这是他今晚要拼死力争的,至于能争多少他心里可没底。
一来另一位股东“四大恒”怎么说也是资本雄厚,自己无法匹敌,此外最担心的就是“四大恒”也是京商,如果站在李万堂那边说话,对自己可是太不利了。时已深秋,玄武湖中殷红的枯叶随波荡漾,一泓秋水涟漪拍岸,水中的游船摇曳不定,正如同此刻同庆楼里坐着的这些人心中所思。
“四大恒”的掌柜也正在忐忑不安,他们这次南来,可不像上一次那般不情不愿。李家被徽商中的后起之秀古平原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消息,早就随着漕船传到京城。李家面对古平原,一败于茶,二败于盐,上次是在京城众目睽睽之下输了天下第一茶的名号,连累“四大恒”也损失惨重,这一次又是这个姓古的,而且还有传言,说李万堂居然与他是亲父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四大恒”掌柜聚在一起商议,别看焦掌柜嗓门大,却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他提出会不会是这父子俩做了一个扣,一而再,再而三地诱着“四大恒”往里钻,合伙打算抽空“四大恒”的银库。一念及此,几位掌柜都坐不住了,就是李万堂不来书信请,他们也要主动过来看看。
李万堂今天将整个同庆楼都包了下来,专请几位掌柜和王天贵。尽管菜上得热闹极了,一盘盘热气腾腾,一道道香气扑鼻,可是席面上却是冷冷清清,除了刚见面时互相问候了几句,随后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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