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帮人或骑马或乘车,怒马如龙卷地而去,李万堂也从顺德茶庄走了出来。这是他自从毒伤以来,第一次走出茶庄。他沿着街道缓慢地走着,路过鸡鸣寺,向内深深看了一眼,紧接着便收回目光,一步不停地来到原本是自己的府上。
“老、老爷……”看门的下人原本在半打着瞌睡,一见李万堂出现在眼前,立马瞪大了眼睛,嗫嚅着不知说什么才好。“少爷呢,让他出来见我。”“这……”“去叫他!”李万堂身子虽是虚弱,目中威严却丝毫不减。“老爷别急。
实在是东家,哦不,少爷、少爷几日前便出去了。”“出去了,去了哪里?”“……”“说!”下人咽了口唾沫,为难道:“小的也是顺耳听到马号备车,说是去清江浦。”话方出口,对面的李万堂面色已然惨变,他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眼角竟慢慢滚出两滴泪。
“清江浦、清江浦……”李万堂念叨着这个地名,往日不可一世的威风仿佛一下子全都消失了,蹒跚而去的只有一个老人半躬的背影。“我有个主意,也不算好,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郝师爷一口口喷着烟,眼睛已经熬得通红。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有主意就说吧。”刘黑塔恨不能把那烟袋抢过来一把撅断。在场的人几乎都跟郝师爷一样,双眼发红,神情委顿。他们自从接信赶到清江浦,几乎就没睡上超过两个时辰。来到清江浦,常玉儿包下了本地一家大客栈,两间内外打通的上房正好做议事之用,其余房间供人休息,可是众人几乎都待在议事的上房里,谁也不愿将宝贵的时间拿去睡觉。
时间实在太短了,眼见一时一刻过去,办法还是没想出来。刘黑塔急得准备重金去找几个亡命徒,干脆劫牢反狱把古平原救出来,之后远走他乡,大不了躲一辈子,总比死在这儿强。“不。”常玉儿刚刚从牢里回来,这些天古家花钱如流水,虽然不能把人救出来,可是买通了大狱里里外外的牢头狱卒,不仅可以进去探望,而且还带了一个郎中去为古平原医棒疮。
想到在大狱里的情形,常玉儿心里一疼,险些坠下泪来。古平原的伤煞是吓人,皮肉肿起足有二指高,满是紫色的瘀青,肿起的地方绷紧了皮肤,在油灯的照明下反着亮光,像是随时会绽开。而被打出血的伤口有的已经结了痂,却还在渗着红黄相间的脓血,另一处大的伤口如同婴儿的嘴,向外翻着露出红色的血肉。
还好请来的那位郎中治过不少棒伤,家中存有用耗子崽儿熬成的油,加上几味凉血止痛的药材,对治疗棒疮有奇效。但是这种药油铩得伤口如同被撕开般剧痛,古平原怕妻子担心,始终强忍着,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听得常玉儿心都要碎了。
“救得了便救,救不了那是我命中该有此一劫,也无所谓了。关键是你和弟弟妹妹们要好好活下去。”古平原听妻子说了狱外的各位亲友正在苦寻良策,看着妻子忧虑的目光和憔悴的面容,他反倒笑着安慰常玉儿,“我已经很胡闹了,花了三十万两银子,买了三天的命。
我想就是皇帝老子活上三天也花不了这许多钱,也算临死之前过了一把皇帝瘾吧。”“古大哥说了,他的命并不比其他人的命金贵,不许任何人铤而走险,冒着性命之忧来救他。”常玉儿一边重复,一边看着刘黑塔,“我们夫妻俩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谁也不许轻举妄动,不许去冒险救人。
”“那、那就让这三天白白过去?”刘黑塔急得在屋里团团乱转,不时还拿拳头砸墙。大家谁不心烦,一开始还忍了,后来便怒目而视,见刘黑塔一副找人打架的样子,最后还是古雨婷将他拉到屋外,也不知怎么一番数落,刘黑塔蔫头蔫脑进了屋,往墙角一蹲不吭声了。
郝师爷一开口,刘黑塔憋了半天,腾地一下站起来,倒把郝师爷吓了一跳,他不言声用烟袋指了指墙角,见刘黑塔蹲了回去,这才开口道:“大清律上其实有不少空子可钻,比方说‘临刑喊冤’就是其中之一。”“郝大哥,你说得再细些,这临刑喊冤我怎么没听过。
”常玉儿将身子微微前倾,紧盯着郝师爷不放。“这是为含冤之人设的最后一次伸冤的机会,而且只限那些被判了斩立决的犯人可以使用这个权利。犯人在被带到法场之后,如果临时喊冤,那么不管是皇帝勾决的死囚,还是用王命旗牌立斩的犯人,都必须立刻被带回牢房,由先前那位主审官会同一位品阶相当的官员,联合重审一堂,倘若发现真的有冤屈,那便要改判或者延判,如果没有发现可以翻案的证据,那便一切照旧,还是押赴法场处决。
这便叫做‘临刑喊冤’。”“既然是这样,好死不如赖活着,每一个死囚都应该巴不得用上这个权利才是,最起码能多活几天。”古平文说的正是大家心中想的。彭海碗点头道:“我在江宁做生意二十多年,省城的法场杀人多,我倒是见过两次临刑喊冤。
犯人真的被带回收监,不过少则三日,多则五日,还是免不了掉脑袋,而且听说重审的时候用了刑,白白多遭了一回罪。”“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斩立决的案子大多是案情清楚,犯人知道自己到头来还是要吃上一刀,虽然能多活几日,可是过堂的时候,衙役恨他多事,害得自己受累,动刑还要加上三分力,既然早晚要死,何必再受活罪呢。
死囚一进了牢里,便有狱卒将内情讲给他听,其实就是变相地警告他不要节外生枝,他又怎么敢临刑喊冤呢?”郝师爷把话说完了,磕了磕烟袋,最后又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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