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德音其实是弹过的,只是萧德音过分追求没有瑕疵,而她的《胡笳十八拍》又总是差那么一点儿,所以干脆不在人前弹。而私下里,萧德音为了将《胡笳十八拍》练好,一直在下苦功熬练多年,还曾请教过自己。不过,薛芳菲死了,已经没人知道这些事了。
姜幼瑶还在弹,鸿雁有回翔瞻顾之情,上下颉颃之态,翔而后集之象,惊而复起之神……姜幼瑶的琴音里竟将这鸿雁的各种情态徐徐展开,让人感觉仿佛正是秋日,长空如碧,雁过无痕。考官里,萧德音神情微动,惊鸿仙子瞧着台上姜幼瑶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听得身边有人说话:“不知道仙子何时也收徒了?”正是那宫廷乐师,绵驹。绵驹如今也五十来岁了,可他看起来却仍如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般快乐,成日嘻嘻哈哈。他那件粗布麻衣穿得发白,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为皇帝演奏的乐师。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颇带揶揄,却是对惊鸿仙子的做法并不赞同的模样。惊鸿仙子闻言,耳根一红。姜幼瑶的指法,瞒不过绵驹这样的高手,她也早就想到了,只是被当面点破,仍旧有些羞恼。可自从赎身嫁为人妻,许多事情都今非昔比。她嫁的茶商之子只是普通商户,并非巨富之家,她自可不能再去抛头露脸,但终究还得需柴米油盐,季淑然给她的银子,足够一家老小几年内衣食无忧,因此私下里指点姜幼瑶这件事,她无法拒绝。好在姜幼瑶到底是个不错的苗子,教一个有灵气的徒弟,总好过资质平平之辈。又听得绵驹在一边道:“不过你这徒弟,委实不怎么样。”饶是惊鸿仙子好脾气,此刻也有些不舒服,便问:“请先生指教。”“仙子勿怪小老儿多嘴。”绵驹笑嘻嘻道:“这姜三小姐只习得仙子形,没习得仙子魂。《平沙落雁》的雁群百态,你这徒弟是弹得七七八八,不过这开阔舒朗之意嘛,还差得多了。”惊鸿仙子心中恼怒,却也晓得绵驹说得没错。她知道姜幼瑶的这个问题,也曾努力想要帮助姜幼瑶,可是琴乐一事,先生们教的只是指法和技巧,琴心得自己领悟,谁也帮不上忙。姜幼瑶领悟不了琴心,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小姑娘嘛,年纪轻轻,没什么心事,这等意境领悟不了也实属正常。能弹成这个模样已经很不错了,要是没什么意外,今儿个的魁首只怕就是这姑娘了。”绵驹又笑嘻嘻地补充。听到绵驹这一句,惊鸿仙子的心里这才好过了些。她从来没收过徒弟,也没指点过任何人,倘若得了她指点的姜幼瑶最后还是没能得到魁首,这传出去才会笑死人。他们二人说话的时候,萧德音和乐官师延都没有开口,萧德音是惯常的明哲保身,不多说话,师延则是傲慢的性格使然,懒得理会他们。而一边的姬蘅,则是以扇支着下巴,微眯双眼,像是在百无聊赖地打盹。
姜幼瑶在台上的姿态优美,琴声又十分流畅动听,加之她弹的又是难度极大的《平沙落雁》,毫无疑问就成了校验场上众人目光的焦点。“那姜家三小姐倒是生得漂亮。”李濂突然道。叶世杰心中有些反感,无论如何,大庭之下讨论姑娘的容貌并非君子所为,然而李濂的话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竟然纷纷开始表达对姜幼瑶的倾慕之情。另一头,年轻女子盯着台上的姜幼瑶,恨恨道:“真是搔首弄姿,难看死了!”这人是沈如云。沈如云心里倾慕周彦邦,自然对周彦邦的未婚妻姜幼瑶没什么好脸色,眼见着姜幼瑶在台上大出风头,更是不甘又妒忌。她身边的沈母听了,也跟着道:“不像大户人家出来的好姑娘。”却不想想,姜幼瑶可是当朝首辅的千金,论起出身来,沈家才是真正的寒门小户,若非沈玉容中了状元,沈如云就是去给姜幼瑶当个丫鬟,也要先被人挑拣一番。“以为她自己弹得多好,还不如当初嫂嫂一半能听。”沈如云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被沈母狠狠地拧了一下,沈如云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如今沈家可是从来不提薛芳菲的事,若是被那一位晓得,动了怒可怎么办?还是事事小心为妙。沈如云便缄口不言。
姜家席上,一向沉默寡言的姜玉燕此刻也忍不住道:“三姐弹得真好听。”姜玉娥听了心中十分不爽,想着姜玉燕这会儿捧着姜幼瑶作甚,可季淑然也在身边,便挤出一个笑容,道:“那当然了,三姐自来聪慧,在琴艺一事上又多有慧根,今日的头名必是三姐无疑。这《平沙落雁》旁人都不敢挑,只有咱们三姐敢,还弹得挑不出错处。要我说,再过几年,燕京城就没人是三姐的对手了。”季淑然道:“玉娥可别捧着你三姐,这话要是让外人听到了,不知道会怎么笑你三姐不知天高地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三姐日后要学的还很多。”话虽如此,季淑然的笑容却是遮也遮不住,眼里的得意让姜玉娥觉得刺眼。姜玉娥想着,分明自己也不比姜幼瑶差,但只因大房有钱有势,便能请最好的先生。自己要是也能和姜幼瑶一样跟着那些名师学琴,自己自然也能在校验场上出风头。为什么出生在大房不是自己?为什么自己的父母偏偏是庶子?若是平民之家也就算了,可姜家三房,为何就自家最普通?姜玉娥不甘心极了。
她的不甘心,并没有被任何一人注意到。此刻的姜梨,也正在看姜幼瑶的校考。“她弹得……真好。”柳絮艰难地开口,似乎十分不情愿承认这个事实。然而众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比起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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