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上午我要去社区做义工,教老爷爷老妈妈学英语。他又扭头朝向朵儿仿佛求证道,玛丽,这个星期天我们得去蒙德社区英语班帮忙,是不是?朵儿点头。她也在那个英语班做义工,还是洛克介绍过去的呢。这里的高中需要“义工学分”,比朵儿早来一年的洛克知道去哪儿当义工,所以带朵儿一起在蒙德社区英语班辅助老师教学,班上学生大多是随子女移民过来的中国老人。
朵儿笑着,问杨冰,嗨,你们去哪儿看三文鱼呢?杨冰好像没听见,她在与洛克商量:那么,下星期天你有没时间呢?朵儿微笑着听他们说话,但其实,这个英文名叫蒂娜的中国女生杨冰最近这一阵让她有些发怵。因为她感觉到了近来杨冰突然对她变得有些冷淡,而原本两人是挺要好的朋友。
这个开朗的漂亮女生,其实是奈特利高中第一个跟朵儿说话的人。记得朵儿刚入学的那天早上,在教室门口,杨冰笑着对她说,嘿,我是杨冰,也叫蒂娜,你的发卡很可爱,现在中国都流行这个吗?原本两个人一直蛮要好的,朵儿还去杨冰家玩过。
杨冰5年级就来西雅图了,她不住HOMESTAY,她与另外三个妹妹住自己家,她爸在这儿买了房子。朵儿不明白最近到底是因为什么,杨冰突然对自己转冷了。即使朵儿主动搭话,她也爱理不理,顶多“嗯哈”一声。这也太怪了。
朵儿觉得不太舒服,还因为学校里不少中国女生是听杨冰的(即使杨冰不是男生眼里的女神,那也一定是女生中的老大),也正因为此,朵儿感觉那些女生也与自己有些疏远了,她们眼神闪闪烁烁的,好像自己怎么了。难道就因为我成绩比她们好?
但也不会啊,国内女生们会在意这个,但在这里她们不会。现在,杨冰在与洛克说话,她一直没接朵儿给她的笑脸。杨冰看自己邀不动洛克去看三文鱼,就耸耸肩,说,好,那以后再找机会吧。然后,就带着那些要好的女生们一起走了。
洛克一口将半块苹果派塞进嘴里,笑道,我自己才吃了这么点。朵儿说,谁让你这么好心,这下你可要饿着了。洛克拿过朵儿面前的那块比萨饼,说,那我吃了哦。他就把这块像锈铁一样的面饼一口一口地吃掉了。在朵儿后来的回想中,她怀疑这一天后面发生的事,可能与分享这“锈铁”“苹果派”那种易使人误解的气氛有关,她像她这个年纪的女生一样,有点八卦地猜想:是不是杨冰对洛克有点那个?
这一天下午3点钟,学校放学了,朵儿背着书包,沿着操场后面的马路往公交车站走,她准备去那儿乘车,回HOMESTAY莫莉家。今天朵儿快走到站点的时候,有几个女生“呼啦啦”地从她身后走上来,越过她,往前走,强劲的风势让她避闪了一下。
她们中当然有杨冰。朵儿注意到,原先在她身后有说有笑的她们在掠过她之后,就没了声音,一个个一声不吭往前走。其中那个穿蓝色冲锋衣的米娅还回头看了朵儿一眼。后来朵儿来到站点时,发现她们已经在那儿了。朵儿想跟米娅说话,刚开口问她最近有没有看《头脑特攻队》,杨冰就贴过来说,你说我什么?
朵儿一怔,她注意到杨冰发红的脸蛋上好似闪烁着无数小火苗。朵儿说,我没说什么呀。杨冰说,你总在说我什么还装没说,当我傻瓜啊。朵儿心里的火也在上来,瞅着她,说,我怎么你了?杨冰伸手轻推了她一把,说,了不起什么呀,问个作业都不愿意讲。
杨冰这突然的举止和言语,让朵儿蒙了。杨冰又推了她一把,这次用力比较大,朵儿打了个趔趄。杨冰说,了不起呀,还有,别整天黏着洛克说我坏话。朵儿心想,我哪有啊,原来是你喜欢洛克呀。朵儿伸手反推回去,脱口而出,你喜欢洛克啊?
我和他又没什么,你去喜欢好了。朵儿眉目间的锐利,让杨冰心里的火苗往上腾,杨冰攥住朵儿的手臂,使劲撞到了候车亭的玻璃板上。在一旁等车的几位男生注意到了这两个女孩的争执,都“哎”地叫起来,把她俩拦开。切!
杨冰甩开手,瞥了朵儿一眼,带着同她一起的那几个女生穿过马路,往一百米开外的“星巴克”走去。朵儿脸庞通红,脑袋里“嗡嗡”响:怎么了?怎么回事?她发什么疯了?后来坐在36路车上,朵儿发现自己手背上有一块乌青,发闷的那种痛。
到沃尔玛站,朵儿下车,等换乘17路车,站台上没有别人,秋风吹荡,有些冷,面对车来车往的马路,她实在忍不住了,“呜呜”地哭起来。她手拎的方便袋落在地上,那个蓝色小饭盒掉了出来。她泣不成声。她发现自己在呢喃,“妈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