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邮件是HR发来的,问顾逸一万块的罚款,是分两个月扣还是四个月。顾逸在公司呆到了十点半,看到已经印好的样刊,觉得整个一篇文章就算是自己的心血,都不想再看第二遍了。杰奎琳的办公室灯还没关。也许这世界只给强者机会,而强者哪怕是触角都是无懈可击的。
她没回家也没去ounce,只坐在路边给文件传输助手发段子。全家里买了两个小瓶威士忌兑在冰雪碧里喝,越喝越想,怪不得自己是个还不错的脱口秀演员,谁说段子写不出来,只要生活够倒霉,人甚至都不需要创作。而这个时候想打通电话都不知道打给谁,打给妈妈肯定会哭,余都乐正在ounce最忙的时候,她没有什么此刻可以共患难的朋友。
梁代文就算了,帮过自己那么多忙,现在找他,像赖上他了似的,想要爱情也不是这么发展的。段子倒是越想越溜。“自从我的朋友听说我是喜剧人,觉得我爱情的节拍都是用快板打的。”“想要锅别去炊具城也别去宜家,更不要去京东,职场就有。
”“看了看银行卡余额,我把我微信里所有男客户都发了一遍消息,高矮胖瘦没关系,富贵险中求。”写得太顺了家都不想回。回忆了一下梁代文那个柔软的沙发,又想起梁代文在沙发边听着singitback做俯卧撑的样子,她心头有点酸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想起梁代文。
上海的十二月真的很冷。她裹紧了羽绒服揉了揉酸胀的腿脚,高跟鞋忘记脱了。手机快没电的功夫,一辆自行车停到她面前,是她那辆捷安特,以及骑车人穿着白板鞋……梁代文。顾逸在路沿上发愣:“你怎么在这儿?”“找你回家。
”“我是说,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看你手机。”她才发现其中一条段子发给了梁代文。十一点半的时候梁代文问了她一句“今晚回来吗”,对话框和文件传输助手挨着,头像都是绿色顺手就发过去了,她没注意。梁代文伸出手捞她:“八号桥离梵高馆步行距离,但你也有可能不在公司,在ounce,市区都是小路,骑车最方便了,我就找了你的自行车钥匙。
车的特征你在段子里讲过,所以在楼下试几次,就试出来了。”顾逸痴痴地看着梁代文,怎么会有人在英雄救美的时候一本正经地阐述分析过程。他脑子里除了海马体,是没有杏仁核吗。看着梧桐树影和冷风吹掉的树叶,她突然说,我不是很想回去。
“不想和我住了吗。”“没有没有。”顾逸甩了甩头:“今天心情不好。”梁代文伸出手捏住了她的鼻尖:“算了,太冷了。”不到两公里的距离,街边的酒吧正是生意最热的时候,而临近家里的两百米逐渐安静。顾逸忍痛走回家,连澡都没洗就倒在了沙发上。
梁代文看了她几秒,在原地像《神庙逃亡》一样僵直地转了几个方向:“我是不是该给你条热毛巾。”“没关系。你去睡吧,我醒酒了自己去洗澡。”梁代文却一屁股坐在沙发边,只给她了个后脑勺:“我怕你呛死。”房间暗暗的,梁代文只留了厨房那边的小夜灯,顾逸半眯着眼睛,就看着梁代文在光里规整的短发和平滑的后颈,抬起头还碰到了脖子上的小绒毛。
这大概也是她醉酒之后能做的最出格的动作了,她不想再一个月工资没了之后再被赶出去。眼前的人好像打了个寒颤,不戴眼镜也知道他起了鸡皮疙瘩。“你为什么都在我最倒霉的时候出现。”“没关系,我体会不到你丢脸。”顾逸想说,你说出这句话不就是知道我在丢脸了。
机器人梁代文丝毫不提,只自顾自地讲,可惜上海不允许自行车载人,不然我可以带你骑车兜风。不过我猜你可能会睡在车上,毕竟酒品不好。所以可能要考虑跨坐在后车座,一只手可以塞在我口袋,这样你睡着了也不会掉下去,我可以一直骑到你睡着。
“你不如把我栓在你裤腰带上。”临近睡着,顾逸看着沙发边靠着的梁代文,眼睛逐渐眨不动了。但有热毛巾擦过她的脸,没有谁对她这么温柔过,妈妈也没有。最后一个念头闪过,似乎有几万个辗转黏腻的爱情修辞划过脑海,刚想抓住一句,梁代文把毛巾糊在她脸上接电话去了。
顶着那坨逐渐变冷的毛巾,顾逸自言自语:“我还真是睡在你沙发的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