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都不想去,你起什么劲啊?”“你是觉得我拿不出手吗?如果——”罗曼狠狠心说下去:“如果我是女明星、或者我是somebody,你是不是就愿意给人制造谈资了?”周慕孙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假设呢?
我明明觉得你聪明又性感。”罗曼发出冷笑。“再说了,我虽然是个浅薄的人,还不至于无聊到关心别人想法的地步。很多人还在背后指指点点我吃软饭呢——随他们讲呗。”这个例子一举出来,罗曼无话可说。她只能再次微弱地提问:“那你为什么不肯带我去?
”周慕孙被弄得不厌其烦,他吼道:因为我前妻也会在!!!这下罗曼是真正地非去不可了。她跟陈凯西商议了半天要怎么混进去,钟倾城说,我到了以后出来接你们吧。江涯跟傅先生并不熟,但傅先生很盼望婚礼上有一个文艺圈大腕来证明自己“往来无白丁”,而她是江涯的女伴。
罗曼看多了香港豪门的婚礼八卦,以为现场安保严格,想混进去很需要一番周折,事实上并不。她先前以为婚礼会在颐和安缦或者宝格丽,万万没想到,企业家跟娱乐圈的人思路就是不一样。跟很多70后企业家一样,傅先生是靠读书走出农村的,虽然人生有了许多可吹嘘的经历,但他朋友圈最爱晒的还是母校,饮水思源,婚礼也定在了母校周边的一个五星酒店。
婚礼在室外,只有现场大手笔的鲜花暗示了新人的身份,其余跟普通婚礼并无二致——签到处甚至还贴着新人脸贴脸的大头婚纱照,傅先生笑得满脸褶子,但凝视着新婚妻子的眼神不可谓不炽烈——罗曼不禁想男人是不是千帆阅尽后反而向往纯纯的恋爱,可惜直男心目中的纯纯的恋爱,通常都土土的。
她趁人多,敏捷地闪过了签到区。她进到草坪上,不知道是要先找周慕孙还是先找他的前妻。结果一抬头就在人堆里找到了周慕孙,他跟在场所有男士都穿着差不多的正装,但那些在他们身上或是裤脚太长、或是显得臃肿不堪的衣服,到了他身上却熨帖自然。
罗曼叹了口气。“帅吧?”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屁都不是,穿着Zara的西装,但我还是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他。”罗曼扭头,眼前的人她没见过,但一眼就能认出正是周慕孙的前妻,余乔乔。
余乔乔认识周慕孙的那年,24岁,从美国回来过暑假。她其实无心向学,但更抗拒回国——家里给她挑选了未婚夫,“非常适合当丈夫”,但小公主想要的不是“适合”呀,是天塌地陷的一刹那。未婚夫当时在香港工作,家人劝说她先转机到香港,“让他陪你玩几天”。
未婚夫的舅舅是颇有名气的建筑师,他邀请这对年轻人去自己设计的山顶豪宅住两天。余乔乔参观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正想编个理由开溜,下楼的时候,一低头,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周慕孙。跟那年头的许多不宽裕的男大学生一样,他穿了套一看就是为了求职上班添置的西装,但这把其他人弄得缩手缩脚的衣服,被他的肩膀身形一撑,就显得匀称、自在起来。
余乔乔脚一滑,一屁股墩在了台阶上,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余乔乔看到了他英俊又沉静的脸。余乔乔在未婚夫的舅舅家一住就是一礼拜。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她说,说自己的家庭、成长和困惑,很久以后她才敢大胆猜想,他或许也被她展现出来的那个陌生、光鲜的世界唬住了,但当时她完全不敢做此想法。
他周身的气质和远超同龄人的心智让她优越感尽失,她跟普通女孩一样茫然:他到底爱不爱我?他只对她表示出“懂得”。她现在是知道了,那种“被懂得”的情绪,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很要命的。他让她误会自己是如此与众不同,满足了她一种隐秘的、从未被触达的虚荣心,他们之间连肉体的触碰都没有,但当他抬起长睫毛覆盖下的眼睛,冷静又专注地看向她,说“我明白”的时候,她觉得其他人的爱意都显得如此浅薄。
答案在一个夜晚被公布。未婚夫把她请到一个大厅里,周围簇满了人,她隐约知道他要求婚。她用目光搜寻周慕孙而不得——啪,灯暗了——未婚夫半跪下来,说一套她完全没听进去的常规化说辞,众人欢呼,喊着“嫁给他,嫁给他!
”突然,未婚夫让大家安静下来,他打了个响指,按照流程,此时吊灯应该重新亮起,他呈上戒指。但大厅维持着漆黑。人群渐渐骚动、不安。余乔乔呆立着,直到有一只手碰到了她的手背,然后慢慢的,跟她十指交错,然后余乔乔感觉到对方用力一拽,他带着她跑起来。
她至今都记得一个细节,那双手很干燥,没有手汗。后来的故事就跟八卦流传的大差不差了:周慕孙被全方位接纳进她的家庭,从此一路风生水起。三年前,爸爸去世后两个月,他们离婚了。罗曼盯着余乔乔,后者似笑非笑问她:“不好奇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罗曼戒备地看着她。余乔乔眺望着不远处的周慕孙,现在他看起来比任何二代都更娴熟且自如地跟财富相处。这跟余乔乔的记忆相去甚远,他那时是个刻苦、勤奋、极度善于学习揣摩的年轻人——包括在跟她的婚姻里。他对她当然很好,时时刻刻让她感觉到如沐春风,除了一点: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坦诚地告诉她,他喜欢一个人呆着。
在不断追问下,他吐露了原因:一岁多父母离异后,他就被寄养在外公家,孩子多、人口杂,毫无空间和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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