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好啊。周慕孙说嗯,做噩梦了。“梦到什么?有我吗?”周慕孙擤了擤鼻子:“当然是因为有你才叫噩梦。”他梦到他俩在瑞士雪山顶上办婚礼,负责他们的管家是一个极为窈窕的女人,罗曼总疑心他俩有一腿,跑了。他出门去追,然后被埋在了茫茫风雪里。
醒来他被吓到了——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梦是潜意识,他居然想跟她结婚?罗曼并没有对这个梦刨根问底,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一脸乖巧地说:“我可以迎接我的礼物了吗?”周慕孙笑了,递过来一个巨大的纸袋子——不是橙色的,罗曼心一沉,但还是搁到餐桌上,搬出里头的巨大盒子。
是一个乐高礼盒。周慕孙露出一点羞赧的神情:“或许我们俩可以一起拼这个……”罗曼有点笑不动了,如果她是21岁的大学女生,当然会中意这个礼物,但她30岁了。她又想到陈凯西曾经的论断:对男人来说,钱就是态度。
那这一盒乐高对周慕孙来说……罗曼不愿再想下去。如果余乔乔在,她会理解周慕孙的这一荒谬举动的。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余乔乔最喜欢这种能精巧地消磨时间的玩意,但周慕孙没空。他放弃了做建筑师的理想,不是来跟她玩积木的。
但潜移默化的,“搭乐高”成了周慕孙对无所事事的恋爱的具体化想象。昨晚他们因为余乔乔的事情吵架,罗曼摔门而去,他尝试洗澡、看书、打牌……都不能专心。于是给她发消息,说你回来睡觉吗?她没理他,他就一直没睡着。
在等她消气的那几个钟头里,他一边觉得自己无聊,一边又欣喜于这种无聊——或许幸福的奥义就是为小事伤神?他想着,或许从美国回来以后,他可以重启人生的形态?可惜罗曼不知道,她收到的其实是一个邀请。她勉强笑了一会,然后就耷拉下脸和肩膀。
“你不喜欢吗?”她看着他惊诧的面孔,说不出“我喜欢”这样简易的谎言。近距离看他,会发现他也有了眼袋,没睡好的时候,脸上的毛孔也清晰可见。他正在从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慢慢变为“普通英俊的男人”,或许很快会变成“普通的中年男人”。
让她在这段关系里苦苦支撑的,一直是一种“虚幻的成就感”,也就是钟倾城说的“没想到周老板也有今天”,她渴望自己是浪子的终结者,仿佛这样她就赢了前面的百十个女人。然而她现在觉得,或许她们只是比她聪明,及时止损走人了。
罗曼缓缓开口道:“你送前妻也会送这种东西吗?”她咬咬牙,狠心把话说出来:“我翻过她的ins,她晒过你送的HW的钻石手链。是我不配收到那样的礼物吗……”“还是因为羊毛出在羊身上”,罗曼没有敢说出后半截,但周慕孙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变成了她曾经熟悉但好久不见的样子,他仍然在笑,但笑容只拉宽了距离感,他说,你不喜欢的话就扔掉吧,确实是很廉价的东西。我太累了,想补个觉。懊恼的情绪此刻才一点点攀升上罗曼的小腿肚。她想要抱着他道歉,却迈不开步子。
他快步走进卧室,拉上门,中途没有看过她一眼。罗曼在客厅呆站了一会,决定抱起乐高叫车走人。上车后发现有来自周慕孙的消息,她慌忙点开,是十万元的转账,另外附了一句,你自己买点喜欢的。她现在有在群里显摆的素材了,可是她只顾得上哭。
第二天,她给周慕孙打电话,显示无法接通,她又问外卖员借了手机打,还是无法接通。她知道他已经在飞往美国的航班上了。她知道他们玩完了,但日子还得过,所以她决定把更多精力投注在工作上。不过仿佛并不顺利,何平喊她去居酒屋,边吃边聊,罗曼随身带着电脑过去,他刚提到剧本两个字,罗曼就把电脑放到桌面上,说平台修改意见出了吗?
我记一下。何平说不急,先吃饭。先上来两份提灯,他问罗曼:“你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发朋友圈了。”罗曼矜持地咬了一口,说你怎么还惦记我朋友圈。何平耸耸肩:“有时候打开对话框,又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就会去翻朋友圈啊。
”罗曼心念一动,她知道这是调情,但她不想简简单单的买卖搞那么复杂,所以她也笑着把对话“拨乱反正”:“老板要找我聊天,那随时啊。我回家就给你设个专属提示音。凌晨三点都秒回。”何平淡淡一笑,开启了新话题:“项目过会不太顺利——”罗曼紧张地看向他。
行业里一般有三种做剧模式,版权剧、自制剧和定制剧。所谓版权剧,就是影视公司拍完,再把版权卖给电视台或视频网站,前些年光景好的时候,平台随随便便就能花一两个亿买一部很平庸的剧。现在是不可能了。影视公司也不想独自承担风险,所以多半采取“定制剧”的生产模式:平台方出资、影视公司出力。
她跟何平的项目当然也是。现在平台不过会,就意味着不给钱,就没法拍。罗曼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那份洒脱自如:“他们觉得哪里不好?”何平摊手:“就那些车轱辘话……”他递给她一串明太子烤鸡翅,安抚道:“你放心,我来想办法。
”“下雪了!”店里有人惊呼一声,罗曼扭头看向窗外,雪花缓缓降临,然而店里暖意融融,身边的男人面孔和煦,她拼命往上拎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偏过头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转行?”何平摇摇头:“无论什么地方,呆久了都有一肚子糟心事——前些日子我还听了个段子,腾讯的员工把自己股票卖了去买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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