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祝你平安(8/8)

,小心点儿。隔着玻璃看到的桦城,似乎比真实的桦城多了一层模糊的滤镜。人坐进车里,隔着冰花看小旅社和洗浴中心的招牌,会觉得稍显魔幻,热风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又反弹,把网吧和私人影院的门脸变得扭曲。龚彪开着车穿梭在这座雪中小城之中,看到这些地方,都会停下车进去询问,片刻后又一脸郁闷地出来。

等他又一次钻进车里发动车辆后,王响带着电流干扰的声音从车台传出。“傅卫军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就算他有假身份证,也指定不敢住太好的酒店,只要是能睡觉过夜的地方,小旅馆、洗浴中心、网吧什么的他都有可能在。挨个儿问,桦城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咱总能问着。

”龚彪回复:“这小子贼着呢,不好逮。”王响也在开车扫街:“贼就对了,不能让他藏到雪停的时候。我们就得轰他,把他从窝里轰出来。”声信号变为电信号,打到云层之上反弹回来,大概需要个几秒,遇到某些不寻常的云层,信号还会散射和损失,等电信号再被对讲机接收,转换为声信号后,已经有了时差。

傅卫军站在一处老式居民楼的楼顶,从这里看下去,桦城的景色又和在车里看到的不同。这栋楼虽然老,但在周围的建筑群中也算鹤立鸡群。傅卫军眼中的桦城,就像一座由平房和瓦房组成的小村落。村屋的瓦檐上遍布积雪,一有人家做饭,炊烟升起,积雪就簌簌落下。

傅卫军也被夹杂着电流声的对讲机声包裹其中。他一个人坐在楼顶的边缘,手里拿着台对讲机调台,时不时往嘴里扔个榛子,发出轻微的嘎嘣声。对讲机不同的波段里传来了不同的只言片语,显然也是出租车司机的波段。“红星路口有查车的…

…”“让个三轮车给剐了……”“待会儿去二梅家搓两把……”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一直在不厌其烦地调整着对讲机的按钮,听一句不是就换一个频道,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彪子——”他的背影一下僵直起来,手里的榛子停在了嘴边。

“我到大卖场了,给小将买两身衣裳就走。”“别抠,买点儿好的。”“屁话!那是我儿子!你走到哪儿了?”从这句话中傅卫军甚至能听出王响嘴角肯定带着笑意。“大院南街。”“行,我从大卖场出来正好沿着大院北街接着扫。

再过会儿天也黑了,咱俩碰个头,吃点儿热乎的。”“好嘞,师傅!”傅卫军翻身回到楼顶中央,细心地把榛子壳用白纸包好收拾干净,离开。等他到楼下,榛子壳混着白纸落入一片生活垃圾中。对讲机的另一头,王响拎着两个装衣裳的袋子从商厦里出来上了车。

车辆缓缓向前,他抻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牌显示,一拐弯就是“大院北街”。大院北街并不宽敞,王响的出租车拐过来,前面不远不近的地方正好有辆小皮卡车。那辆车的后车斗摞了几十箱啤酒,那啤酒就用几根绳子拴着,颤颤巍巍的,再加上雪天路滑、司机手生,因此车子开得特别慢。

王响的车跟在后面过不去,他又是打灯又是按喇叭,但一直有对面的车开过来,他半天没超过车去。王响在车里有点儿着急:“这车开得真不行……”眼瞅着前面有个巷子,王响想着趁机超过小皮卡车,也就在此时,胡同里猛地跑出个人影。

那人贴着小皮卡车跑到了路对面,小皮卡里的司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要避过那人,但他的车一扭,车厢后面的啤酒箱子一晃荡,捆着的绳子就开了,十几箱啤酒一下从后车斗上摔落下来。王响的车跟得紧,他一看情况不对,连忙躲闪,啤酒箱子一个压一个碎了一地。

王响的车本来刹车就不太好,在压实了的雪地上转了好几个圈,差点儿撞到一侧的门店里。到底开车的年头多,王响经验丰富,电光石火间躲过了这一劫。小皮卡车司机从车上下来,腿都有点儿软了,跟周围的人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小皮卡车司机:“我刚接了个要三十箱啤酒的订单,这订单要在规定的时间内送到,钱都先打过来了,有钱不能不挣啊。要怪就怪刚刚跑过去的那个人……”王响从车上下来,摸了摸额头。虽然他系着安全带,但头还是撞到了前挡风玻璃上,一摸额头,手上都是血。

巷子里的几个路人都在往外头跑,凑过去看热闹。傅卫军也夹在其中。他围着大围巾,正是刚才一闪而过的黑衣人。他看到王响从车里出来,并无大碍,离得远远的龚彪正拨开人群吆喝着冲王响走去。“咋的啦,师傅?”王响置若罔闻,一直在人群中扫视,好像在寻找什么。

傅卫军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悄无声息地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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