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把王响抱在怀里:“王师傅——”“我知道,我就看看。”王响的声音里居然透着一股委屈之意,“我就看一眼。”马德胜示意崔国栋和李群松手,自己也缓缓放开了王响。人群自动给王响让开一条路,王响闯关成功了,反而越走越慢。
最后一个挡在他和地上的身影之间的人是穿着白大褂的贺芳。在她离开前,王响突然害怕了、后悔了。他一下不想看了,不想让自己的人生被这答案彻底击碎。可贺芳没法理解王响此刻的动摇之心,她神情黯淡地站在一边。冰冷的王阳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上,整个人浮肿了一圈,就和王响梦里的王阳一样。
王响一下跪到了儿子身旁:“阳儿——”2光线被折射得东一块西一块,王响的脸像是被加了一层滤镜,随着波光浮动。这是在水里。除了隐约的汩汩水声,四周一片静谧。王响在水中睁大着眼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可四周一片空洞。
我在找什么呢?我到底在哪儿呢?他想。实在憋不住了,王响想浮出水面,却发现自己好像被囚禁在了某个禁忌之地无法动弹。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头顶上是几米厚的冰盖,他只能向上撞去,一下、两下、三下——他猛地抬起头,终于从水中挣扎出来。
随着粗重而急促的深呼吸,真实世界逐渐把王响包围,他身前是灌满水的脸盆——他刚才就是把自己的头埋在了里面——眼前是镜中憔悴的自己。他已经回家了。外面的声响蜂拥而至,哭声、喊声,还有捶得山响的敲门声。王响拉开卫生间的门,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屋里塞满了人,卫生间门口站着焦虑的刘全力、大张和另外几个同事,一堆妇女红着眼圈来回走动,卧室里传来罗美素哭天抢地的声音。
“没事吧,王师傅?”事?有什么事?王响努力辨认,感觉这像打仗的声音。向来萎靡不振的刘全力一把把大张挤在后头:“会不会说话?王师傅,咱班组的人都来了。”大张也跟着说:“有啥事我们能帮上忙的,你吱一声。”王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散了吧,都忙去吧。
”王响从卫生间里出来,站在小心翼翼的人群中,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坐啊……别站着,都坐。”刘全力关切地问:“你找啥呢?”王响顿时被这一句话击溃了。他哽咽道:“我……我找啥呢?”啪!卧室里飞出个杯子,差点儿砸到王响的头。
罗美素怒叱:“我儿子呢?找我儿子!王响,我儿子呢?”黄丽茹连忙从里面把门关上:“没事啊,姐夫——”里面是一片低声的劝慰和大声的哭喊。怎么收场呢?王响问自己。王响不是问今天怎么把这帮人弄走,也不是问王阳的事,跟罗美素也没关系,他问的是自己的后半辈子:王阳没了,自己怎么收场呢?
好在上天还是心疼他的,不愿意让他陷入这种思绪太久。“王师傅,”龚彪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进来,“公……公安局!”“咋了?”“抓着傅卫军了!”这绝对是王响和龚彪从桦钢厂走到公安局最快的一次。王响轻车熟路,在前面走得飞快;龚彪风风火火地跟着他,直奔讯问室。
离讯问室越来越近了,两个人甚至可以透过讯问室门口的玻璃看见里面的情形——傅卫军在和马德胜通过一位手语老师进行交流。傅卫军旁边的凳子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黑色雨衣。触手可及,王响刚要推开讯问室的门,崔国栋和李群就把两个人拦住了。
“怎么逮着的?”王响气喘吁吁地问。崔国栋说:“打架斗殴,抓的现行。”“打架?”王响眼睛一亮,“他……他承认了?”崔国栋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只承认打架和传播淫秽录像的事,别的什么都没说。”王响转身就要往讯问室里冲,结果被崔国栋和李群一左一右夹住了。
崔国栋大声喊:“王师傅!别冲动!马队在里头问着呢。”虽然“委屈”这个词跟将近四十岁的王响不挨边,但他再次发出了那种委屈的声音:“你让我问他两句——一句话也行!”“王师傅,别这样,咱们得相信人家——”龚彪也跟着劝,“能盘问出来的是吧?
傅卫军肯定是凶手是吧?”王响不再使蛮劲,崔国栋和李群也卸了力,李群轻轻说:“您听我一句话,耐心等等,给我们点儿时间。等各方信息一汇总,这事差不多就有点儿模样了。”王响和龚彪就在公安局里等。半天时间,模样确实是有了,然而,那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模样。
第一个出问题的,是王阳的尸检报告。马德胜、崔国栋和贺芳站在公安局的走廊尽头,窃窃私语。马德胜盯着法医鉴定报告,半天没动地方:“自杀?”“王阳的尸检报告表明他全身没有外伤或内伤,生前没有遭受侵害或胁迫的痕迹,胃内容物里含有大量的高度酒精和安眠药。
”贺芳点点头,顺着这个思路说下去,“我初步分析,王阳很可能是生前就着高度白酒服下了大量的安眠药,然后自己跳到了江里,直接死因是溺水。”马德胜问:“死亡时间呢?”贺芳答:“大概是在凌晨四点到五点。”崔国栋皱眉:“这个时间段,傅卫军有不在场证明。
”似乎是为了把这个不符合预期的事实变得合理化,崔国栋又补了一句,“人证物证都有。”人证正是桦钢厂的小峰,偷轮胎那个,跟傅卫军起过冲突的那个。凌晨四五点,他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待在台球室里。沙发上、地上睡倒一片,桌面上、案子上杯盘狼藉,乌烟瘴气之中,小峰在沙发上睡得正好。
他隐约听见卷帘门打开的声音,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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