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坐到马德胜和龚彪对面,顺着碗边吸溜着。马德胜问:“又做梦了?”“你咋也不着家呢?”王响答非所问。“给你俩保驾护航不好吗?”马德胜嘿嘿一笑,“我就当发挥余热了。”“都六十岁的人了,谁保护谁啊?
我俩还得伺候你。彪子,吃完这口送马队回家睡个踏实觉。”王响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马德胜岁数大了,王响怕他跟着自己和龚彪东跑西颠,昼夜颠倒,身体出问题。“不挖出傅卫军来我不可能走。”马德胜都没看两个人,专注于喝豆腐脑,“甭瞅我,我就当自个儿是狗皮膏药,粘上你俩了。
”龚彪似乎品出了马德胜的担心之处,便说:“马队,不都跟你说了嘛,发现了傅卫军我们也不动手,先报警。”马德胜嗤之以鼻,细心地剥开一个茶叶蛋塞进嘴里。王响轻轻一拍桌子,道:“行,多个人多双眼。不是坏事。”马德胜又笑了:“我不白跟着你们,饭钱算我的。
好歹我有退休工资。”王响突然来了一句:“但你得跟我说实话。”马德胜一愣:“啥?”“当年,你是不是真的相信傅卫军是清白的?”马德胜顿时脸色凝重了。从这一刻开始,直到三个人吃完饭上了车,来到大院北街,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这是条繁华的商业街,两边都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正值节前,到处张灯结彩。龚彪开着车压着车速,王响和马德胜一人守着一边的车窗往外瞅着。马德胜终于说话了,看来这话他深思熟虑了很久:“当年抓他没有问题,放他也没有问题。
”王响马上接了一句:“我就问你相不相信他是清白的。”马德胜沉默半晌后,说:“我只相信证据。”龚彪打圆场:“都翻篇了,不提这事了。师傅,咱们今天不是要找差点儿让你翻车的那辆皮卡车吗?”是的,这是王响想到追查傅卫军的线头之一。
那天,他跟在小皮卡车后面,眼看着十几箱啤酒一下从后车斗上摔落下来,多亏他躲闪及时,技术也过硬。那天,他注意到皮卡车左边的尾灯缺了一块。龚彪问:“你咋知道那车就是这附近店里的?”王响调整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老觉得那天那车祸没那么巧。
万一真是傅卫军在背后搞鬼,距离越远越不好控制,他就只能从附近的店里订货。”马德胜拿出了老警察的敏感度,说:“你说那辆皮卡车有啥特征来着?”王响说:“左边车尾灯缺了一块。”“彪子,慢点儿。”说皮卡车皮卡车到,马德胜朝窗外一指,“是不是那辆?
”一辆皮卡车屁股冲着大街停在一家食杂店前,车尾灯正和王响那天见到的一样。他们很幸运,食杂店老板就是那天的司机。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最后说:“那人用手机下的单,三十箱啤酒,先付的款,但要分开送往三个地方,必须准时准点送到,迟到他就不要了。
订单我找找……喏!”他举起的手机上,显示着几天前的一张订单,备注里写着一段文字——下午五点四十五,十箱送去松榆北路,堆在便利店门口;六点整,十箱送去文化路;六点二十,剩下的送到南关街。一定要准时送到,晚了就不要了。
这三个地点落在桦城地图上,被黑笔圈了起来,三个“老头子”围着地图看。“这小子有脑子。”马德胜点了点地图,“这三个点正好把大院北街包起来了。卡死了时间,又确定了这三个点,就等于遥控了这辆皮卡车。”“这几天下大雪,路况也不好,一到傍黑儿晚高峰时期,路上就是一锅粥。
”王响盯着天空看,“我开车的路线和速度也好掌握。到时候,前头的皮卡车一出事,后头的车就得跟着遭殃。”龚彪不解:“那他咋知道你的行车路线的?”王响没说话,三个人回到出租车里,王响拉开门,指了指主驾驶座旁的车台。
4炸鸡快餐店,是桦城为数不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时候不早了,店里一半的区域已经关了灯,椅子大部分被倒扣在桌面上,卫生也打扫完了,店里的客人稀稀拉拉,零散地分布在各个角落里。傅卫军戴着帽子和围巾从外面进来,吧台前不用排队,他径直走过来,指了指菜单上的一款套餐,安静地等待。
拿到套餐后,他坐到了一处可以看到全场的角落里。傅卫军并没有动面前的套餐,而是压低帽子,看样子想眯一觉。这时,门被打开了,穿着便装的贺芳和一个与她年岁相当的中年男子进来了。傅卫军好像并没有看到她。男子点餐,贺芳随意地扫视着全场,往傅卫军这边多看了两眼。
傅卫军突然起身往洗手间去。“我要一个汉堡就够了。”之后贺芳突然对身边的男子说:“我去下洗手间。”洗手间的布局大同小异:标记着不同性别的两扇门把洗手台夹在中间。男洗手间的门并没有关紧,隐约可见傅卫军站在小便斗前。
贺芳开着水龙头洗手,虽然没往那边看,但一直通过面前的镜子注意着男洗手间的门口。贺芳能注意到傅卫军,傅卫军当然也注意到了贺芳。在他眼中,贺芳过于可疑了。他看到门口的贺芳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搓着手,还不经意地露出外套下警用衬衫的衣角来。
傅卫军背对门口的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腰间。他抖了抖身子,在提裤子时,左手已经摸出了腰间的匕首。从男洗手间出来,傅卫军用缺了大拇指的右手拧开水龙头,慢悠悠地洗手。贺芳也缓缓倒退了一步,用烘干机吹手,跟傅卫军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从镜子里观察傅卫军帽子下遮掩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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