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88年,桦城儿童医院。那时的医院,来苏水的味道好像比现在医院里的重得多,不管是医护人员还是患者,都被熏得皱起眉头。一间普通的病房开着门,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抱着被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她的眼睛所看的方向是让她惊骇的源头——走廊里,她的大伯正在跟医生交谈。
“以后得注意教育的方式方法,不能跟孩子动手。”这是医生的声音。“小孩说话哪能信?真是磕的。”这是大伯的声音。“你们是黑城的?咋不在当地看医生呢?”“小地方医疗水平不行,怕耽搁了孩子。桦城技术硬。”“行吧,反正以后得注意。
”“肯定注意,谁能舍得对这么大的孩子动手啊?你忙吧,大夫。”脚步声向着病房靠近,小女孩紧紧地抱着被子,只从一丝缝隙里看着门口。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没有了,那人走进了病房,大头皮鞋出现在了小女孩的视野里。大伯语气平静:“墨墨——”小女孩正是沈墨。
小沈墨拿开被子,看到了大伯似笑非笑的脸。大伯轻轻地说:“回床上去。快点儿。”小沈墨听话地跑回床上。大伯的语气还是那样亲切,可话头已经变了:“学会告状了?都是说话,你说大夫是信你还是信我?”小沈墨央求道:“大伯别打了,我不敢了。
”大伯缓缓地把腰带解下来:“口头说有用吗?大伯帮你长点儿记性。背过身去,抱着被子趴在床上。”小沈墨泪眼模糊地求饶:“真不敢了,大伯,我再也不跟别人说了。”大伯把腰带在手里又叠了一下:“越拖越疼。”小沈墨咬着嘴唇不让哭声出来,转过身去抱着被子趴在床上。
大伯似笑非笑地把病床周围的遮挡帘轻轻拉上了。一个跟小沈墨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就在对面的病床上,眉清目秀的。他把脑袋藏到了被子里,悄悄地注视着这一切。大伯举起了手中的皮带:“自己报数,十个。”大伯一皮带狠狠地抡了下来。
小沈墨疼得浑身颤抖:“一……”小沈墨透过遮挡帘的缝隙,看到了对面床上的傅卫军。小傅卫军紧紧地盯着对方,似乎这样就能为对方分担些什么。“三、四、五……”两人之间的帘子彻底地被拉上了,帘子里面传来小沈墨压抑的啜泣声。
小傅卫军难过地别过头去。两个小朋友再次对上眼神时,小沈墨的大伯对她的折磨已经结束了。小沈墨一瘸一拐地从女卫生间里出来。疼痛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头脑,让她没法正常思考,但她还是得扶着墙,咬着牙,慢慢地朝病房走去。
小傅卫军已经在外面等她很久了,看到她出来,他马上迎上去站在她面前,却一下愣住了。他扶也不是,安慰也不是,生动诠释了“手足无措”这个成语。小沈墨气若游丝地道:“干吗?”小傅卫军用两只手比画起来。“看不懂!
”小沈墨毕竟还是个孩子,受到疼痛的影响,每个从她声带里发出的音节都显得她气急败坏,“你不会说话吗?”小傅卫军张开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走开!”小傅卫军默默地闪到一旁。小沈墨艰难地从小傅卫军身边经过,小傅卫军突然对她伸出了手——他的手上是一颗水果硬糖。
透明塑料纸的包装没能留住小沈墨的童心,她看都没看一眼,就从小傅卫军身边走过去了。小傅卫军的眼神里透着失望之意,他正要把递着糖的手放下去,突然感觉手里一空。小沈墨转过身接过糖,拆开包装纸,把糖放进嘴里,还把包装纸轻轻放回了小傅卫军的手心。
两人相视而笑。时光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停下脚步。小沈墨挨的打都很重,但好在小孩筋骨柔软,没有伤筋动骨,受的都是皮外伤,她恢复得很顺利。然而,这也意味着两人分别的时刻即将到来。这天中午,趁着天气好,小沈墨的大伯去办手续了,两个孩子偷偷溜上了儿童医院的天台。
“我明天要回黑城了。”看着蔚蓝的天际线,小沈墨轻轻地说。小沈墨话音刚落,小傅卫军咧咧嘴就要哭。小沈墨摸摸他的脑袋:“别哭。你会给我写信吗?”小傅卫军使劲点头,拍拍胸口。“我也会给你写信。”小沈墨郑重其事地说,“等长大了,我会找到你,你也会找到我。
”小傅卫军通过比画和口型,让小沈墨明白了他的意思:别忘了我的名字。小沈墨笑了,也跟着他比画,道:“当然记得,你叫傅卫军。”小傅卫军也笑了。“你也别忘了我的名字,我叫沈墨。”太阳一点点降下去,两个人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
等影子完全和黑夜融为一体,两个人都长得像影子那么高了。他们面前还是桦城的天际线,不过那天际线已经老了十岁。1998年秋,沈墨刚刚亲手解决了卢文仲。这个不眠之夜,沈墨站在傅卫军家的阳台上,一直看着外面。
她心里盘算着什么,连傅卫军都不能完全猜透。傅卫军默默走到阳台上,给沈墨披了件外套。沈墨低声说:“卢文仲的媳妇一直在闹,已经有人找我了解情况了。”她把抽了一口的烟放到傅卫军的嘴里,“我唯一没考虑到的是卢文仲找了个好媳妇。
照她这么闹下去,这事早晚有罩不住的一天。”傅卫军打着手语:把他的媳妇解决掉。“得等机会。”沈墨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她跟公安局搭上线了,咱们不能贸然往枪口上撞。”傅卫军:我们去南方吧!反正钱已经拿到了。
“现在走就是不打自招。我不想一辈子都当通缉犯。”傅卫军:那怎么办?你肯定有主意了。沈墨跟小时候一样,笑着摸了摸傅卫军的脑袋。“除非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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