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兵,街上的市民都战战兢兢的,动辄就要在路口接受盘问和搜身。司徒威廉占了他那满头卷毛的便宜,这一路冒充英国人,少受了许多刁难。通过路口的中国人,全都被逼迫着向日本士兵鞠躬,他也免受了这低头哈腰的羞辱。
他对此并没有多少感触,甚至觉得挺好玩——人类打架,他看热闹。至于将来这片土地是归日本人还是归中国人,他没想过,也没意见,反正不归他。路边躺着横七竖八的死尸,腐臭不堪,他有点犯恶心,又有点垂涎——连着好些天没有尝过鲜血了,人类食物吃得太久,让他担心自己会营养不良。
走了一段路,又坐了一段三轮车,他进了日租界,并且顺利走到了横山公馆门前。守门的卫兵向他大喝一声,意思是让他这闲杂人等速速避开,然而司徒威廉迎头走了上去,向那卫兵开口说道:“我找横山先生有急事。”他使了个小花招,故意讲英文。
而一个守大门的卫兵一方面认定了他是西洋人,另一方面又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便狐疑的打量了他。司徒威廉越发的叽里呱啦大说起来,又伸了手向内一指,改用中文慢慢说道:“横山,横——山——”卫兵抬手一推他的胸膛,不许他前进。
而他旁边的同伴见状,转身跑进门房里去,打通了公馆的内线电话,寻求指示。片刻过后,那卫兵跑了出来,直通通的对着司徒威廉说出了一声“请进”。司徒威廉跟着卫兵往里走,顺便瞻仰了横山公馆的建筑,结果感觉这地方比济慈医院体面不了多少。
空气中隐隐流动着新鲜的血腥气,让他越发有了饿意,就在他将要流出口水之时,楼后忽然驶出了一辆卡车,血腥气随着卡车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的做了个深呼吸。卡车后斗潦草的盖着帆布,帆布下面起起伏伏,司徒威廉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卡车装载的,乃是一车的尸体。
“在这儿当官也不错。”他心旷神怡的想:“起码伙食好。”在二楼的机关长办公室里,司徒威廉见到了横山瑛。这回他不讲英文了,改说了中国话:“是厉英良托我来的,他说——”横山瑛一嗓子把卫兵吼了出去,随即问司徒威廉:“你说什么?
”司徒威廉答道:“厉英良,就是你们的厉英良,他托我来的。他说他不是什么间谍,他是被沈之恒绑架了,前些天刚逃出来——”横山瑛一抬手:“等等,你又是谁?”“我是沈之恒的好朋友啊!那回你们押着沈之恒去哈尔滨,我还被厉英良抓去当了一路人质呢!
”横山瑛听到这里,简直快要精神错乱:“那你怎么会为厉英良做事?”“噢,是这样的,他给我钱。”横山瑛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哦……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他说他现在不敢露面。他还说了,那些什么文件不是他拿给沈之恒的,是沈之恒偷去的。
沈之恒是故意要栽赃陷害他。想要借刀杀人,让你们把他宰了。”“那他不怕我逼着你带路,找上他的门去?”“那可太好了,他让我来,就是想让你过去瞧他一眼。他说现在他只信得过你,别人谁也信不过。他甚至都不敢给你打电话,他说你们这儿的电话都有窃听器。
”“他在哪里?”“在我女朋友家里。”“你的女朋友,又是谁?”司徒威廉昂起头,两只眼睛放了光彩:“就是金静雪金二小姐。你知道吧?”横山瑛把嘴闭了上,在心中无声的反问:“难道她爱的不是厉英良?”无声的反问过后,横山瑛心中翻起了重重波澜,对于司徒威廉这一番话,是既有点相信,又不敢全信。
“金静雪,住在什么地方?”“就在英租界。”横山瑛的心里打起了鼓。日本士兵是不能进入英租界的,可让他单枪匹马的去见厉英良,他也有点胆怯,万一厉英良真是个爱国人士,这一次是要诱他去死呢?“好。”他思来想去,最后告诉司徒威廉:“我会在近期去见他。
”司徒威廉没有告辞,仰着脑袋做了个苦思模样,最后一拍脑袋:“糟糕,差点漏了最重要的几句话。那个,厉英良还说了,为了表示诚意,他想出了个办法,能帮你抓住沈之恒。”横山瑛吓得腿肚子几乎转筋:“他又有了什么新主意?
上一次我听了他的话,结果险些全军覆没。”“那你自己去问他好啦,我就是个传话的。天要黑了,我得走了。”横山瑛看司徒威廉还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稚气,又盘问了他几句,也没问出什么内容来,便让人送他出去,回头又找来了黑木梨花,让她负责派人跟踪司徒威廉,倒要看看这小子的背后,是否真有一个厉英良。
然而他没想到,黑木梨花竟然对他的命令提出了质疑。“机关长。”她正色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向前看,不要再纠缠着沈之恒不放了。”横山瑛一愣:“你是在批评我?”“不敢。只是,我想,我们还是没有胜算能够制服沈之恒,如果这一次再失败,那么整个横山公馆都要被人视为精神病集团了。
据我所知,现在军部已经有人在批评您,认为您上一次是发了疯,其实并没有什么吸血鬼存在,都是您一个人设计出来的闹剧。”“胡说八道!是不是闹剧,你很清楚!”“是的,我很清楚,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处呢?沈之恒现在显然无意继续报复我们,我们又何必再招惹他?
我们当下的工作,应该是稳定局面,尽快组建新的政府。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和沈之恒建立新的关系,他有名望,有身份,如果他肯支持新政府,那将是一场最好的宣传。”横山瑛听她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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