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家共三间屋,分东西间。此刻,寄萍紧紧地搂着子建躲在墙角里,屋里挤满了人,全是街坊邻居。王家买回俩孩子的事把他们全招来了。一双双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七嘴八舌的说着两个孩子。大福,你好福气,一下子多了俩孩子。
你看看这俩孩子,小玉人似的。天,这是谁家,一下丢俩孩子,还不疼死了?嫂子,还还人家吗?你看这闺女长这么俊,干脆留下,给洪喜当个小童养媳妇算了。人们粗鲁地笑着,还有人试图伸手在寄萍或者子建脸上摸一把。子建吓得要哭,直往寄萍怀里钻。
寄萍紧张而戒备地盯着这些人,努力往墙角里缩着,目光里充满了敌意。洪喜远远地站在墙角另一端,透过人缝看着寄萍。洪喜娘满屋子张罗给邻居们倒水,一边和大家打趣着,大福则守在两个孩子身边,笨拙地保护着他们。可不敢胡说。
大福赶紧解释道, 这是人家的孩子,得还给人家的。看寄萍害怕,又温和地对寄萍说: 孩子,别怕。这都是些老街坊,和你们说笑话的。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俩孩子?我看看,叫我看看。人群分开,进来一个穿长衫的。
长衫已经破了,打着补丁,头上却戴了一顶水獭皮的帽子。来人有四十来岁,一副油头滑脑的样子。他就是街上说山东快书的老李。大家看他进来,一起起哄: 老李来啦。又从哪里偷了顶帽子?这什么天了戴狗皮帽子?老李珍惜地把帽子拿下来,顶在手上向大家炫耀: 狗皮帽子?
不识货了吧?告诉你们,水獭的。知道哪来的吗?县东巷赵家,不是印染铺破产了吗?当到当铺里,成死档了。要不是季节不对,咱能买得起水獭帽子吗?有人说了句: 你看你这破长衫,配得上这帽子吗?那怕什么?有了钱再配呗。
又有人在外面喊了声: 老李,老李,你家里失火了。老李动也没动,弯腰去看寄萍和子建。身边另一个人笑起来: 他不怕家里失火,就怕自己掉水沟里。值钱的东西全在身上哩。呀,就这俩孩子?王大哥,你发财了,发大财了。
老李故作神秘地说。洪喜娘一听赶快问道: 怎么?你会看相?我就是不会看相,也看出这俩孩子来历不凡。大哥,俺老李先给你道一个喜。等你发了财,可别忘了俺老李埃 不会看相,你说了也不准。老李说道 你不信?郭瞎子呢?
你没叫郭瞎子算算?洪喜娘: 别提他。又有十天半月没见了,也不知道云游到了哪里。有人撺掇老李: 老李,老李,这儿人多,说一段,来,说一段。老李: 说一段,你们给钱?说得好就给啊。老李真从长衫里掏出一对钢板来,叮叮铃铃响起来: 说了个英雄叫武二郎...... 突然看见寄萍正盯着他,赶快收住了: 不行不行,有小闺女在这里,说不得说不得。
洪喜娘笑着: 这老李,就是嘴上缺德。大福趁机站起来: 诸位,这俩孩子刚来,时候不早了,各位就回家歇了吧。明天再过来坐。大家拥着老李: 走,上你家听书去。走走走。老李被拥了走,还没忘了回头对大福说了句: 信我的话,这俩孩子值大价钱。
屋里静下来,大福看着紧张的寄萍和子建,说道, 放心吧,大爷不会卖了你们的。这时洪喜娘扯上洪喜要去听书, 俺不去,你自己去吧。大福看老婆要去听书埋怨道: 你这个婆娘,一天不听书就活不了咋的?两个孩子住哪里,你得安排呀。
洪喜娘还是往外走: 那可不行,杨家将刚说到要紧的地方,一天不听接不上了。一边说着就走了。大福无奈地看着两个孩子: 没办法,她这个人就是个书迷。咱等着吧。洪喜对子建招手: 来,跟哥到东间里玩儿。子建要去,寄萍不让,子建还是摆脱了她的手跟着洪喜去了。
大福看着不放心的寄萍,悠悠地抽着烟: 叫他去吧闺女,小小子儿亲小小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