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巴掌叫好。杜先生说:“这小少爷长得那是真叫一个好啊!”孩子大舅说:“哪儿长得好啊?讲讲,讲好了我们给你敬酒。”杜先生说:“要说三年前的今天,那是霞光万道瑞彩千条,随着一阵啼哭,齐少爷出生了,只见这孩子,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剑眉星目,目若朗星,聪明伶俐,胆识过人,一看便是贵人天相。
”孩子大伯问:“这孩子胆识过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杜先生说:“你看这齐少爷,刚满三岁,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镇定自若,谈笑风生,如入无人之境,堪比当年关二爷单刀赴会啊,这不是胆识过人又是什么呢?”孩子众家属再次鼓掌,并向杜先生敬酒。
杜先生从过生日桌上回来,继续和韩爷等众人喝酒,他高声喊:“再来一斤老烧锅!”韩爷说:“杜爷,我实在喝不下了。”“那就再来俩热菜?”“一口都吃不进去了。”韩爷的众朋友也都说吃饱了。杜先生说:“真吃好了?
往后咱们得多亲多近,找空再聚!”韩爷和四个朋友走了。杜先生坐在桌前,望着满桌的剩菜琢磨着。陈怀海走过来。杜先生朝陈怀海笑了笑。陈怀海也朝杜先生笑了笑,然后朝后门走。邻桌的小孩生日宴继续热闹着。杜先生望着小孩。
小孩望着杜先生。杜先生走到小孩近前,弯下身扮鬼脸逗小孩。小孩笑了。杜先生装着要走,小孩伸手拉杜先生,不让他走。杜先生还是装着要走。小孩哭了。孩子大伯说:“朋友,你别走啊,再坐会儿,咱们喝一口。”杜先生说:“这孩子太招人喜欢了,我再逗逗他。
”杜先生给孩子做着鬼脸,一点一点朝门口走。三爷站在柜台里,抬头望一眼杜先生。杜先生指了指孩子又做鬼脸。三爷笑了笑。杜先生出了门,他把头探进来,朝孩子笑。杜先生不见了。三爷从酒馆里跑出来。街上行人匆匆,没有杜先生的身影。
杜先生快步走着,不时回头望一眼。杜先生走到僻静处,突然发现陈怀海站在前面。陈怀海笑着:“就我一个人,不用怕。酒菜怎么样?”杜先生撸起袖子,紧了紧腰带:“菜不错,酒过瘾。”陈怀海说:“你的嘴皮子挺溜啊,讲评书的吧?
是《明清笑话集》里学来的?逗孩子玩儿的把戏耍得更好。”杜先生说:“你也看过?”陈怀海说:“在关东山老林子里的时候,那本笑话集陪了我多少年,都让我给翻烂了,满身冰碴的时候翻翻,保准能笑出一身热乎气儿来。
”杜先生赖着脸说:“菜我吃了,酒我喝了,要钱没有,命就一条。”陈怀海正色道:“我喜欢听评书,咱们可以交个朋友,成了朋友,那点酒菜钱就都不算事了。只是讲评书就好好讲,别走歪门邪道,笑话就是笑话,是逗人笑的,不是骗吃骗喝的。
你看你,费劲巴力演了这一段,不还是个笑话吗?”杜先生诚恳道:“多谢掌柜的,您今天给我留了脸,日后我也得给您长长脸!”杜先生果然说话算话,山东老酒馆经常可以听到他说评书的声音:“话说那山东老酒馆可不简单,酒有扳倒井,闷倒驴,老烧锅,烧刀子,跑舌头,吹破天,这是烈性的,一口闷下去,就知道自己的五脏六腑在哪里,敢用舌头顶火车头,当街一站,就觉得腰也粗膀子也宽,看见树也想拔出来,这世道没人敢惹你;也有柔的,二闺女,枕头亲,老婆腰,劲儿慢慢地上,烘着,绵着,自己能跟自己聊个大半宿。
老酒馆没什么大菜,凉菜有炸花生米,酱牛肉,猪头肉拍黄瓜,蒜泥肚条;热菜有脆炸凤尾鱼卷煎饼,松蘑肉片熘白菜帮,方肉塌白菜片,螺片扒茄子条,爆腰花,大鹅炖土豆块。出了老酒馆,嘴里跑着嗝,屁打脚后跟,从头到脚顺了气,那叫一个舒坦…
…”老白头坐在长条凳上磨着刀,磨一会儿,咂巴一口酒……老二两坐在桌前喝着酒,不时从袖口里悄悄拿出一块儿咸疙瘩头,咬一小口又放进袖口里。来客了,老二两起身来到窗前,靠窗闭着眼睛慢慢喝。他嘴里经常叨叨咕咕,还莫名其妙地笑…
…山东老酒馆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那里还有杜先生说评书的声音:“书接上回,那武松武二郎在快活林醉打了蒋门神,后又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那是一个彩儿接着一个彩儿,请听我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