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感情。马东当初把生活想得太简单了。他还记得,年初他倚在学校的栏杆上等冯书雅的时候曾幻想过的生活,柴米油盐,老婆孩子。他以为他这么复杂的工作,可以处理得很好,于无声处的生活,会渐渐来到。他却隐隐担忧起来。
冯书雅不顾马东的反对,瞒着他偷偷去打工。上完课后,到一个下海经商致富的人家里做保姆。冯书雅觉得自己已经亏欠马东太多了。也许是音乐的胎教起作用,马东发现承志一听到音乐就会兴奋不已。他们一起听广播时,承志甚至会随着广播的音乐扭动。
马东去黑市打听时兴的能放唱片,以及收音机的柜式唱收机,价钱都高得吓人。贾兆霞家里有一架老式的唱机,还是新中国成立前在大使馆里用的德国货。马东借来拆卸,研究它的内部结构,决定自己组装一台。贾兆霞听说是给承志做唱收机,也乐于帮忙。
院子里正好有在无线电设备厂里工作的工人老李。大家一起动手来组装这台唱收机。马东买不起电铬铁和万能表,就请老李花低价从厂里买回了两个残次品。在大家的帮助下,很快唱收机就已成型,只缺一个电容器。马东到处找,也没有找到,设备厂也不轻易买电容器。
没有电容器,唱收机摆在那儿没法用,马东急得要命。贾兆霞看着马东着急的样子,过了几天还没有找到电容器,她便给了马东一个旧电容器。称这是在黑市发现正好遇到有人卖,就帮马东买了。马东接过电容器,看了看,当着她的面开始往电路板上安装那个电容器,他刚拿起万能表,想测一下那个电容器好不好使,贾兆霞有口无心地脱口说:“不用测了,我试过了,这个电容器肯定好使。
”马东把这个电容器虚焊到电路板上,他打开了电源开关,放好了电唱机的针臂,电唱机转动起来。贾兆霞找出尘封多年的旧唱片,众人屏着气看唱片转了几圈,吱吱啦啦的音乐声流淌出来。众人大笑起来。旧唱片已经磨损,流淌出来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可大家热情丝毫没有阻挡,承志仿佛也能听懂大家的热情,在床上乱挥乱舞。
院子里有人提议可以办一场舞会,众人一致同意。贾兆霞脸上全是笑褶。马东更是兴奋异常,大家把酒凑一凑,马东更是跑遍了E市,买这买那,准备这次久违了的舞会。马东没有跳过舞,可他记得冯书雅曾说过爱跳舞。马东不会跳舞,只会傻傻地站着。
贾兆霞在大使馆工作的时候经常跳舞,一晃已经四十多年了。马东要贾兆霞一定要来,贾兆霞却再三推辞。贾兆霞无亲无故,也无事可做。而且贾兆霞热心地参与了唱收机的制作,而自己的那台旧唱片机,自解放后就再也没有用过。
马东隐隐有个直觉,那台旧唱片机或许有点儿问题。下午,马东公然看到贾兆霞匆匆出门,马东想跟上去。可是无人照料承志,况且晚上的舞会也得提前准备一下。马东悄悄通知E市的联络员,要他们跟着。贾兆霞急急得没有骑三轮车,而是坐公交车出行。
她绕了几班公交车,又徒步从小巷子穿行,联络员被马东提醒,去找贾兆霞踪迹时,早已找不到。贾兆霞来到一个偏僻的茶馆,等她的正是黑市上的那个提货人。“我们以后不用再见面了。”“怕什么?谁还知道我们干吗?”“我感觉,他们一直盯着我。
”“盯着你?贾姐啊,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咱们的组织都把我们给忘了,他们盯着你还能怎么样?”“老耿啊,我们这样的人,没有眼前路,可要防着身后身啊。”“贾姐,您这话说对了。咱俩一起工作,这搭档多少年了。
一辈辈熬过来,有点儿大灾大难咱不怕。可到头来咱是为谁熬过来的,可都不知道了啊!”“为咱们自个儿。”贾兆霞顿了顿,“老耿啊,是不是后悔了?”“没用。老姐我倒羡慕你。有人盯着你是有人还记得你。我多少次喝醉了,都想去自首!
”“咱都老了。当时各有各的难处,不说了,不说了。都是我们自个儿走到这一步的,保重吧。”冯书雅最近回来越来越晚,她回到家时舞会已经开始一会儿了。她甚至都不知道马东这几天在忙些什么,舞会是为了什么。她只想回到家里好好睡上一觉,没有爱哭的承志,没有吵闹的音乐。
但她不忍心挫伤马东那么好的兴致。而且马东是为了承志做的唱收机,大家也都是为了承志。冯书雅换了一身裙子,生完孩子以后,身体还有些肿,冯书雅觉得不好看,擦了擦胭脂,害羞地站在大家面前。冯书雅好久没有跳过舞了。
她曾经很迷恋跳舞,迷恋旋转到尽头的一霎失重的感觉。她主动找马东跳舞,马东笨拙地扶着她的手,她像一只蝴蝶在马东身边飞来飞去。这么想来,她忽然觉得不祥,仿佛是自己一直绕着马东这个人兜兜转转,陈其乾也好,承志也好,E市也好。
她的人生里,没有别人。她就这么想着,转着,闭上眼睛。她仿佛听到有人在读诗,声音来自正与她起舞的马东,他说我爱你。呵,怎么会呢?邓丽君的歌声听起来世俗又奢靡,正适合舞会。旋转,让音乐成为灯塔指引着她沉入梦呓般的大海。
冯书雅是被承志的哭声吵醒的。阳光正好从场外穿进来落在她的眼睛上。一整个冬天过来,她从未觉得如此温暖。她搬到这里大半年了,似乎从未感受过这间房间里的阳光。她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承志就躺在身边。冯书雅抱起他哄哄他,他饿了,冯书雅给他喂奶。
马东一手端着一只碗,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路面。直到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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