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的车掉了个头,就去了杜哲那里。这是马东这辈子头一次借钱,杜哲也很吃惊。马东从杜哲那边借了五万,又从另外一个朋友那边借了五万。马东知道,这些钱,也是他们多年存下来的。杜哲让马东去找王禹,马东说算了,其实大家都是知道的,王处一生清廉,到最后也就留下了点儿给自己养老的钱。
马东回到金海湾的时候,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公司有存着的五百万。可他也清醒得很,这些是掩护侦查用的公款,是一分都不能动的。即使马东今天拿了钱,明天再补回来,那也是说不清的。马东忽然就被自己吓到了,他想起王禹跟他讲起的那些建国后的贪腐,都是将私产和公产混淆不清的人。
有些人有欲望,有些人有苦衷。然而拿与不拿,就只在一念之间。马东镇静地坐下了,他的大脑里在快速过滤能够给承志筹到学费的一切手段。这些年里,自己手里并没有多少存款。他挣得那点儿工资刚好贴补家用,国安厅的薪水也甚是微薄。
马东也没有想到家里会有大笔花钱的时候。但凡是个做生意的,或是做官的,此时都会有办法。然而他马东,什么事情也不会难倒他,这一次,他倒让钱给难住了。马东咬了咬牙,往王宇航的住处去了。王宇航作为当年202厂的青工头子,一直跟马东以哥们儿相称,很讲义气,现在,家住在城东的别墅群。
城东,是渤东的富人区。王宇航这样的人,是一个顺应时事的精明人物,上学的时候他就已经干过投机倒把的买卖,后来离开202厂,下了南洋,自己也开过工厂。他倒是有商业眼光,脑子也算灵活。王宇航最早的时候,就看得出马东是个人才。
他多次想要拉马东入伙,都被马东拒绝了。王宇航工厂关闭后,想要开酒店。当时正值马东的供销社倒闭,只是组织上安排马东去了金海湾大酒店。王宇航当时告诉马东,他给马东开出比金海湾高三倍的工资。马东还是拒绝了。
一来,这是组织上的安排,二来,王宇航这个人太精明了,又很多疑,马东长时间跟王宇航接触,难免会让他对自己产生疑心。这一次,若不是因为承志上学需要钱,马东也不会来找王宇航。马东的车停在了门口,他下来登记后才开车进去。
一排别墅很整齐地排列着,房子与房子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屋前是草坪,屋后是一个小花园,这种生活看起来都让人觉得惬意。马东停下车,敲响了王宇航的门,是保姆来开的门。“您是哪位?”“我是王宇航的朋友。”马东是顺着王宇航给自己的名片找过来的。
保姆进去通报的时候,马东打量着这四周,这附近绿化做得很好,空气自然不错。最主要的是宽敞,不像市区里,房子挤着房子。保姆快步走过来:“来,请进吧,屋里坐。”马东从门口走进去,客厅里的空间就更大了,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多平米。
里面有一个旋转阶梯,通往二层。马东找了地方坐下来,他扶着身下的沙发,马东知道这是红木的家具,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身下坐的就是红木里最贵的海南黄花梨。在那个时候,海南黄花梨一度被炒为“木市”里的神话。王宇航从楼上走下来,他仍旧魁梧,但发福不少,并且头发梳得锃亮。
他走过来和马东握手。王宇航:“多久没见了?”马东:“三四年了吧。”“我看你倒是没有老嘛。”王宇航抽出一根雪茄,递给马东,“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不用了。”马东没有接。“尝尝嘛,好东西!”“烟都戒了。
”王宇航拿出一根来,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转动,又放在耳边,轻轻摇晃。然后划一根火柴,点着。马东都看在眼里。“今天我过来,是找你有些事情。”马东开门见山,“我们家承志想出国留学。”“准备去哪儿?”王宇航问。
“托尔诺大学,学软件工程。”王宇航抽了一口,然后吐出来烟雾,烟雾把自己包围住,“好事儿啊,不过,去美国,费用应该不少吧。”“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你。”王宇航当年起家的时候,也是一穷二白,当时幸亏马东帮了他。
他倒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后来有了发财的机会,他准备叫上马东,是马东主动拒绝他的。现在马东找自己来借钱,王宇航倒还是想帮马东这个忙的,只是他也知道,出国留学并不是一笔小数目。王宇航:“大概多少?”“承志的学费是六十万,我想找你借五十万。
”马东说得很直接,也很明白。王宇航没有轻易答应下来马东,钱自己肯定是有的,只不过钱在自己手里,就是钱生钱,放在马东那里,过不了几年,这钱也就不值钱了。“你知道,我的钱都在外面流动。这又不是一笔小数目。
”王宇航把雪茄放下,雪茄还没有烧尽,“我先去核算一下,再告诉你。”他又补了一句:“我能拿出的,可能没有这么多。”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王宇航问了马东工作是否还顺利,马东听出了王宇航的意思,他只说自己现在的工作很好。
后来王宇航准备留马东吃午饭,被马东婉言拒绝了。马东从王宇航的家里出来之后,顿感人情如纸薄,不禁一阵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