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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5/7)

,合着下一辈子人丁不旺,到福庆那一辈子就好了。那先生说咱福庆是仨儿子的命。”“可咱就福庆自己,这也单点呀!将来福庆也没个帮手。”“什么帮手!你要是干了总统,还不有的是人帮?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蒋介石就是一个儿子,人家怎么不弄个小的生孩子?

把这个念头给我灭了,以后不能再提。大丈夫应当纵横天下,不能总鼓捣着生孩子。”采芹乐了。“你笑什么?”“六哥,你就是在家的时候太少,我和你有说不够的话。唉!你在厂里忙一天,回来累得那样,我不忍再缠着你说这说那。

六哥,别说你把买卖干得这么好,你就是今天还要饭,我也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嫁错人。咱现在都三十多岁了,可你早晨去上工,只要一出这个门儿,我就想起小时候那样来。”采芹起身给寿亭添上酒,寿亭的右手在一边照应着。

采芹坐下之后说:“唉,年下倒是不上工,可四下里是应酬。六哥,什么时候有一天,半天也行,咱俩说说话呀!”寿亭感慨万分:“唉!这些年我也是一口气儿硬撑着。工厂得发展,一二百工人得吃饭。整天脑子里那根弦儿紧绷着。

刚才我和那俩残废也说到这个话头。等着吧,等我干不动了,咱俩一人一个小马扎,冬天晒着太阳,我陪着你说话。咱不说这些了,说起这些,觉得人这一辈子挺难。采芹,这男人喜欢女人是天性,我碰上俊女人也是使劲看。为什么我不让弄个小的来?

妹子,咱家里要是来上这么个人,不管是生孩子也好,侍候我也好,妹子,那就把咱俩这二十多年的感情给毁了。不值呀!听我的,断了念头吧!啊?”采芹点点头:“你快吃饭吧。咱不说这些了,再说就到了那伤心处了。”寿亭点点头:“也是,也是。

嘿嘿。”采芹深情地看着丈夫:“这些年你什么都变了,就这嘿嘿一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寿亭说:“家驹给我说了这样一段话,我记下来了,说给你听听?”采芹点头:“快说说。”寿亭本来端起了酒,这时又放下了:“家驹说,不管男人对男人,还是男人对女人,首先是相互的信任,也就是信得过对方;第二步是相互的理解,就是体谅对方;这最高处,就是相互的欣赏,也就是你看着我好,我看着你好。

我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咱俩就是这样,你看着我好,我看着你更好。是这样不?”采芹感激地点点头,随后问:“你欣赏家驹吗?”寿亭干脆地说:“非常欣赏。你知道我欣赏他什么吗?”采芹抿着嘴笑:“该不是欣赏他骂不还口吧?

”寿亭用一个指头来回地摆: “不是。我欣赏他做人的那种——这文化词怎么说?噢,做人的态度。家驹最大的好处是,他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我是整天和他开玩笑,说他不懂印染,其实家驹很用功,他没事儿的时候,就看外国每月寄来的那种书,上面全是印染方面的事儿。

咱这些年买的机器,全是家驹定的,都是最新式,一回也没走了眼,咱没花一分的冤枉钱。”采芹点头:“是,是这样。要是没有家驹这样的文化人儿在后头,你光能干,又有什么用?就是挣点钱,也得让人家坑了去。”寿亭点头:“是,这是我最知足的地方。

另外,采芹,人和人在一块,特别是男人和男人在一块,你知道什么最难避免?”采芹问:“是什么?”寿亭一扬眉:“争!就这一个争字,不知毁了多少事。”采芹说:“噢?”寿亭喝了一盅,采芹又给他倒上。寿亭点上土烟,长叹一声:“唉!

可是家驹,他却是让。这一个让字,要不是有大文化、大学问,要不是有卢老爷子这样的高人点拨,一般人是做不到的。我要饭的时候,街上的人都是我老师;到了你家后,咱爹妈是我老师;干了染厂之后,家驹就是我的老师。

要是没有家驹,你想想,我又能干什么?苗哥够厉害了吧?他第一回见家驹,就私下里对我说,家驹这样的人万里挑一,极为难得,让我珍惜。你说对不,采芹?”采芹很信服:“是。家驹就是好玩,其实这人特别善。他每回见了我,说话的那样儿,那笑,都和亲兄弟似的。

”寿亭感受很深:“真正的高人,不是我这样的,上蹿下跳,到处乱跑。真正的高人,是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上蹿下跳。家驹就有那点意思。”说着寿亭又干了一盅。采芹伸手把盅子拿走了,命令道:“行了,就喝这些!”寿亭说:“嘿嘿,再给一盅。

咱不是说话嘛!嘿嘿,就一盅。”采芹给他倒了半盅:“就这些了。”寿亭笑笑:“你既然给了半盅,说话也就到此为止了。你要是给倒满了,我还和你说话。你自己选吧。”采芹说:“你要这么说,这半盅我也倒回去。”寿亭一听,忙护住,端起来干了,伸手拿包子。

采芹喊道:“孔妈,把老爷那碗豆腐端上来吧!”孔妈应声而至,端来一碗豆腐:“不凉不热,正好!”寿亭说:“谢谢孔妈。”说罢连吃带喝,狼吞虎咽。采芹看他那样,笑着,目光很温柔。寿亭抬起眼:“你笑什么?这豆腐是个宝。

”“从周村吃到了青岛,二十多年了,你也不烦。”“这你不懂,当年我要饭的时候,总是想着,什么时候能大碗地吃豆腐呀!现在行了,想吃几碗就吃几碗。采芹,我觉得我这辈子有三件美事:抽土烟,吃豆腐,搓脚气。哈哈??”采芹乐不可支,也拿起了包子。

【6】夜色深沉,海浪如诉。沈小姐躺在海边的石凳子上,瑟瑟发抖。远处,是轮船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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