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集资的时候他以会长的身份出面组织通司商会和其他行业和商家共同捐资就是了。当然胡道台个人方面王廷相也不会忘记的,大掌柜是场面上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办。如此你来我往关系便是兄弟般地亲密。大掌柜没有理睬胡道台只管逐字逐句地看那公文。
看完之后大掌柜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大疙瘩,将那公文小心地折好,递还给胡道台。好半晌大掌柜都没说话。现在他知道胡道台这事真的是既紧急又重要了。“大掌柜!你得替我拿个主意呢!”那公文折像火炭似的使胡道台觉得烫手,就那么拿手托着,惶惶的目光一会儿停在那公文上,一会儿移在大掌柜的脸上。
“倒真的是件棘手的事哩!……”大掌柜沉吟着好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是呀,棘手!——棘手!”胡道台说,“这真是太棘手的事!……”大掌柜沉思半晌,用很郑重的语调对胡道台说:“胡大人,你来归化上任一年有余,平心而论我王某人对你如何?
”“这话从何讲起?”胡道台不明白大掌柜这话的后面是什么意思,“归化这地方于我来说人生地不熟,自我上任伊始方方面面全倚仗着大掌柜替我维持!这一点我胡某人时时刻刻铭记在心!”“那倒不必,”大掌柜说,“只要胡大人心里知道,能够体谅我王廷相也就是了。
胡大人一一我说一句话你不要不高兴,秋天时从伊尔库茨克来的那两个俄国代理人吃在我大盛魁柜上住在我大盛魁柜上,为处理死在毛尔古沁的那两个俄国人的后事,我通司商会和归化乡耆商会先后集了将近两万两银子!总算把那两个俄国代理人打发走了!
我们是尽了心尽了力……”“对对对!”胡道台急忙说,“没有大掌柜出面替我周旋,头一次那两个俄国人便应付不下来!”“但是这一次与前一次有所不同,”大掌柜望着胡道台说,“这一次公文是由理藩院下来又经库伦办事大臣转到了归绥道的,事情既然经了理藩院就是中俄两国间的国家大事,我们这些商界庶民便是不好插手。
你想想,做生意的买卖人如何能管得了国家大事?!”“这!……”胡道台愕然了,他没想到大掌柜要甩手不管了,顿时急得脸上就冒出了汗。“不是我不管,而是我没有能力管这档子事!请胡大人包涵了。”大掌柜说,“既然俄国人把事情弄到了理藩院,既然是库伦办事大臣转过来的公文,依我之见胡大人求助库伦办事大臣与俄国人交涉才是一条正路。
二十八家通司商号的掌柜今日约定在商会聚议,俄国人要求废恰克图而直入我内地自行采办货物,此事是关乎我们商号生死存亡的大事!胡大人,我只好得罪了,不能陪大人说话了……”大掌柜以肉锤扶茶几站起来了。胡道台一把抓住大掌柜的胳膊,说:“大掌柜真的视我于水火之中不肯搭救吗?
这事真正是要小弟性命的!不久前发生在云南的英国公使翻译马嘉理被杀事件,想来大掌柜是清楚的,那件事震动朝野,引起了中英两国间的严重交涉,致使正待赴英的我国派出公使郭嵩焘被英方拒绝入境不能如期赴任。云南巡抚岑毓英官高至三品,又是李中堂李鸿章的同窗,纵然如此岑毓英尚且落了个革职查办的下场!
我胡某只是一个新分发的小小道台,在朝廷走的又是左宗棠左大人的路子。中堂大人和左大人素来不睦,我……我可是要大难临头了!大掌柜!——你要救我……”说着胡道台已然是泪流满面,身体往下坠着要给大掌柜下跪。大掌柜怦然心动,赶忙起身将胡道台扶住,说:“胡大人!
——使不得!我王某人想办法就是!福林——你去打发几个人立即分头前往二十八家商号,就说我因要事缠身,今日事延期再行会议。”见福林出去安排了,胡道台这才在椅子上重新坐好,掏出手帕拭泪。“如今之世,做生意难,做官也难呀!
”大掌柜感慨万千,说,“胡大人不必过分焦虑,同在一个归化地面上谋事,你我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既有倾舟之虞我王某人也陪着你!”“谢谢大掌柜啦!”胡道台感动得眼睛又湿润了,“其实要说与库伦大臣叙话,也还是你大掌柜出面才有力量!
这塞外地方,乌里雅苏台将军也好,绥远将军裕瑞也好,库伦办事大臣安德大人也好,都与大掌柜甚为交好;就是当朝西太后慈禧的门子,大掌柜也是走得通的!谁不知道,隔我之前两任归绥道的道台是太后的父亲惠政主持!大掌柜与惠政交情甚厚!
”“不提这些!不提这些!话说到此就全有了,我与你同舟共济就是!走!——请胡大人到我房中去叙话,我们仔细商议。”其实胡道台把两名俄国人死在毛尔古沁的事与云南的马嘉理事件相提并论,那是他自己吓唬自己。同是外国人死在中国的土地上,究其性质截然不同!
马嘉理是英国驻中国公使的翻译,属于正式的外交官员,他是被云南的官兵杀死的;而死在毛尔古沁的两名俄国人,其身份一个是地理学家,一个是考古学家。他们是受俄国皇家地理学会和考古学会派遣,以旅行者的身份来中国做科学考察的。
非我中国政府所邀请,是属于民间性质的。他们的死亡原因是意外的自然灾害。胡道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那以后坚拒接待一切来自俄国的考察队,不管他们打的什么招牌。但是现在事情还不算完,他无法拒绝从伊尔库茨克来的两名俄国人,他们人还没到,由库伦办事大臣那里快马转来的理藩院的公文就已经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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