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如今这年头也顾不了许多了,伊万·伊万列维奇先生都没等我们说话,张口就给我们一年二十五两银子的薪水!人家俄国人多大方,跟上林掌柜干一年到头下来我才拿十二两银子,他呢,是个刚入号的伙计光吃饭没有工钱。
哪个高哪个低哪个厚哪个薄,不是很清楚的事情吗?”古海没有心思听邝伙计说这些无干的事情,同时对姓邝的说的话心里也生出许多反感,就打断他的话,问:“伊万经理在哪儿?我想见见他。”“你是想和伊万先生说林掌柜的事吧?
”“是的。”“很可惜,伊万先生不在。”“伊万在哪里?我去找他。”“你没法找到伊万先生了,伊万先生到科布多去了。”“伊万先生什么时候走的?”“昨天上午,这会儿恐怕已经在三百里以外的路上了。”“难道林掌柜的事情伊万他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林掌柜被圈在笼子里示众,这消息几天前就在乌里雅苏台城传遍了。”古海语塞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邝伙计望着古海叹了口气,又说:“林掌柜向伊万先生购买西伯利亚茶叶公司的空白执照和运货凭条,这件事情我们事先都是不知道的。
林掌柜那时候没有和我们说,出事以后林掌柜让我去找伊万先生,请伊万先生为他作保,伊万先生否认了这件事情。这事就难说了,想当初这事只是林掌柜和伊万先生两个人私下里秘密做成的,如今一个不承认了,弄成了死无对证的事情,你说该怎么办?
只要伊万先生不肯出面,林掌柜他就是跳进黄河也难以洗得清。所以参赞衙门要以‘伪造凭证’的罪过对林掌柜加以处置。这事就严重了……”邝伙计的一番话说得古海紧张起来,他又问:“伊万先生不在,那么米契诃呢?我和米契诃来谈这件事情。
”“很不凑巧,小古掌柜,”邝伙计做出很遗憾的表情说,“米契诃早在半年前就回伊尔库茨克去了,如今米契诃已经被提拔成了莫霍夫商店的经理。你还不知道吧?——伊万先生的买卖现在可做大了,光是在这乌里雅苏台街上西伯利亚茶叶公司就开了三家连锁店;在科布多,伊万先生又开了两家专门经营皮毛的商店。
”古海失望了,他转身要离开莫霍夫商店了,心里却不肯甘心,又返回来冲着那个陌生的俄罗斯新店员用俄语问道:“伊万·伊万列维奇真的是到科布多去了吗?米契诃真的是回伊尔库茨克去了吗?”古海从那个俄国店员的嘴里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
这一下他的心整个凉了,对自己说:“我怕是救不了林掌柜了……林掌柜他被伊万坑害了!”在街上古海没有走出多远,姓邝的伙计又追了出来,说:“小古掌柜,我看你确是一个讲义气的人,我就把实话对你说了吧——指望伊万先生搭救林掌柜是没可能的了,伊万早就盯上了林掌柜的铺子,想把他的铺子吞并了与现在的莫霍夫商店合为一处重新盖一个二层楼的房子。
伊万说了,他的莫霍夫商店要成为乌里雅苏台最大的店铺。你告诉林掌柜,让他想开一点,别再惦记着开他的苏杭丝绸店了。俗话说得好:破了财免了灾。如今他一个落难之人,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古海在街上走着,看到沿街的店铺有不少被查封了。
在街心十字路口古海站住了,他到沙尔沁驼场仅只一年多一点,这乌里雅苏台的街景已经变得让他感到陌生了。看到巴达玛耶夫公司的牌子,古海立刻就想起了五年前和伊万一起去归化的那个代理人谢尔盖。这个谢尔盖就像个变色龙,他一会儿是代理人,一会儿是商人。
晚上古海去见祁掌柜,在谈完了沙尔沁驼场上的事情之后,古海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引到林掌柜的身上,说:“开苏杭丝绸店的林掌柜出事了,您知道吗?”古海惦记着林掌柜的事情,他想请祁掌柜亲自出马搭救林掌柜。在乌里雅苏台也只有祁掌柜具有这个影响力,也只有大盛魁的人才有可能做出扶危济贫的事情。
古海知道大盛魁多少年来一个代代相传的基本观念,就是持盈保泰。依这个观念出发,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留有余地,不把事情做满了。就拿铺伙顶的身股来说,就是功高盖主的大掌柜他在万金账上所记的身股也只有九厘九毫九丝,就是不把事情做满了留一个余地。
在做生意中也是如此,大盛魁在整个喀尔喀草原市场占据着垄断的地位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他并不把广大市场上的每一个角落全都占领——实际上他完全有这个能力——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有余地;这个余地首先是留给归化城其他通司商号的,好让大家都有饭吃;同时大盛魁不论在归化、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和库伦,一概都不做铺面的零售生意,这也是有意把这一块市场让给在这零售的小商人去吃。
大掌柜常有一句话挂在嘴边:独木难成林。所以在乌里雅苏台,大盛魁和做铺面生意的几十家零售号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作为一方商界的首领,大盛魁对待同行小伙伴的厚道是出了名的。在镇压走私活动过程中喜山参赞把残酷的砍头改为示众,就是在祁掌柜的劝说下才改变的。
正因为这样,古海才敢于请求祁掌柜出面搭救林掌柜。林掌柜的事情祁掌柜怎么会不知道呢?作为大盛魁乌里雅苏台分庄的坐庄掌柜,整个乌里雅苏台草原上所发生的事情祁掌柜都是了然于心的,不但像林掌柜这样的小商人被当做走私犯被杀被抓他十分了解,而且对整个镇压活动的官方运作祁掌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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