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王福林,也都依总号的指示提前回到了归化城柜。他们都按照贾晋阳预先拟好的名单依次就座。宴美园的格局是一底半楼,半楼里马蹄形口向东开着,是一个戏院饭庄两用的饭庄,东边正对贵宾席位置的地方是一座面宽四丈的戏台。
事先由王甫仁老先生代表财东点了戏——《群英会》。戏种自然是山西梆子不用说。寒暄声、交谈声混成一体,使整个饭店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箱“嗡——嗡”地轰响着。《群英会》是一出多本大戏,戏台的后面连着一个不太大的房间,已经换好了装、打好了脸的演员在戏台旁边的小房间里挤挤搡搡地等待着。
王甫仁老先生和王家、史家、张家第四代财东中的五位长者以及身着武德骑尉武官官服的一位财东、身着四品道员官服的一位财东坐了首席。由大掌柜和郦先生陪着。其余的财东们以辈分、官职(均为捐官)和年龄大小而别,分由二掌柜盛祯、三掌柜王锦棠和祁家驹、王福林、于有发,以及总号内分管交际的掌柜贾晋阳、分管经营的掌柜张孝先、分管人事的掌柜李坤,还有原来就在归化城内的大盛魁钱庄、票号和哈喇庄的坐庄掌柜、总号内的其他顶生意的在万金账上标有“己”字的掌柜们陪同。
分开三十二张桌子,把整个宴美园楼上楼下坐了个满满当当。手捧“宝匣”的古海在距离首席很近的戏台旁边的一根柱子跟前站着。棕色的雕刻着由无数福字组成的金色花边儿的木匣子里装着万金账和太平清册。太平清册是上届账期到现在三年之内字号的经营报告,是准备在第二天由大掌柜向全体与会财东汇报的;万金账上记载着大盛魁所有财东和顶生意的掌柜的名单和各人名下的股份,以及经营总额、总利润和字号拥有的固定资产、公积金额等。
这本万金账是专供财东过目和有事时官府来查阅的,万金账是前任传下来的,新的内容由郦先生逐年撰写;太平清册也是一样,是大掌柜和郦先生整整研究了三天之后由郦先生执行做出来的,字迹工整几百页的账目随便翻开任何一页都看不出一点涂改的痕迹。
这种账目不要说是大盛魁的那些不谙商务的财东们和官府里昏庸的官员,就是最精明的商人和最精明的会计师来了,在那严丝合缝的进出账目表上也找不出丁点的破绽!无论是万金账和太平清册,第一天的会期内均是不用的。精致的账匣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铜质的小锁,静静地吊着。
此刻那“宝匣”被古海捧着只是做一个象征——大盛魁资逾万万的资金产业、大盛魁近万人的名册和巨额的利润以及它撒在全国各地的几十家分庄、分场、工厂、钱庄、票号……都在这匣子里锁着呢!它就像一个魔匣把整个庞大的大盛魁的一切都装入了那狭小的空间中。
财东们看到它,就像看到了大盛魁的包囊中一个个分庄的庞大产业一样,自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它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宝匣子!好多财东,尤其是财东中间上了些年纪的人,他们走进饭庄落座之前都要多走几步来到古海的跟前,把那宝匣子欣赏一会儿,拿手在匣子上面轻轻地抚摸一番;有的财东或许是一时忘记了或许是因为是头一次参加财东会议不知道这“宝匣子”的事情,见了别人那般珍视的样子,他们在座位上坐下后又特意跑来看看“宝匣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满足和自豪。史耀是在饭桌子旁边坐下之后又特意过来的一个,但是史耀既不是头一次参加结账会议对“宝匣子”不甚了了,也不是一时疏忽把此事忘在一边,他是有意等着古海身边没了人的时候走过去的。
史耀的装束颇为儒雅,身着一件杭绸面的深蓝色皮袍,皮袍的边镶着浅棕色的花边,两只袖口上有毛绒绒的洁白羊羔皮向外翻着;脚下是一双高腰的黑色灯芯绒骆驼鞋,瓜壳帽顶上缀着一粒红色的珠子,古海辨不清质地,帽子的正面额上镶着一块铜钱大的绿宝石;两片髭须在鼻子下面俏皮地向两边分开,白净皮面,圆盘脸,笑容可掬地来到古海面前。
史耀把一只手放在“宝匣子”上,目光望着古海说:“捧宝匣哪?”“是哩!财东先生辛苦!”贾晋阳掌柜对古海有交代,捧“宝匣”看似简单,其实并不单纯,难免有财东问东问西地试图通过小伙计的口里知道一些什么事情,小伙计要一律不作回答。
财东会议人多认不过来,也不必认那么多人,见人只管称“财东先生”,问话只说“不知道”。史耀的家古海还是小时候由父亲带着去过两次,时隔多年他对史耀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所以史耀问他话时古海只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财东,简单地回答了史耀的问话只管端端正正地捧着“宝匣子”站好,等待着史耀欣赏完“宝匣子”离去。
可是史耀并没有像别的财东那样只管欣赏“宝匣子”,而是始终把笑眯眯的亲热目光放在古海的脸上,“怎么,你是真的认不出我来了吗?”史耀问道,语调是十分地温和。“您是……”古海觉得这位财东与众不同,仔细看时觉得对方哪里熟悉的。
“你认不出我,可我认得你。”史耀依旧是笑着说,“你不是祁县小南顺古静轩的儿子吗?我还知道你的名字叫古海!”“哦!——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您就是上史家村的史财东!”“正是!”史耀点头。“对不住——史财东!
晚生有罪,没有认出您来……”古海慌慌地想作揖行礼又有手上的“宝匣子”碍着不知如何是好。史耀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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