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开始给财东们分银子了,将近三十万两的红利和超过红利许多倍数的“剃头银”,加起来有几十万。他们满足了。白花花的银子照花了他们的眼,使他们顺利地接受了财东会议制度的改革。中午吃了午饭,便有性急的财东开始起程上路。
大掌柜、郦先生、二掌柜、三掌柜等一律送至大院的门外。口袋里有了银子又有闲工夫的财东们有的遛街看热闹,有的下馆子瞧戏,有的去美人桥嫖娼狎妓,也有去探亲访友的,对此柜上概不过问,也不派人侍候,只是申明一点,第四日必须尽数离号。
三天会期已经影响了字号的不少业务,再耽搁不起。午饭之后归绥镖局派人来,将准备押往杀虎口的现银打包装箱运回了镖局,议定第二天凌晨五更起身,与张姓回籍的财东一起上路。银票开完,银元宝发尽,票号和钱庄的人就都撤了,大账房的先生伙计忙着恢复被破坏的秩序,清理了大账桌,擦干净椅子、板凳,把收起来的账簿、算盘重新摊开;将捆起来的各个分庄分场上的来信——都是重要的出货进货报告,打开分好,插在墙上的布缝的信袋里去。
一刻也没有停,算盘声又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本地和外地的相与和客商纷纷走进大盛魁城柜的院子,或洽谈、或过账、或出货,交际、经营、财务几个部门的房子里坐满了客人;在内院的小客厅大掌柜接待了结账会议之后第一批大主顾;院子里人来人往,伙计们跑来跑去,把大议事厅里的条凳搬出来归置到库房里;骆驼队也开了进来,停在仓库跟前装货…
…大盛魁城柜的院子里又是一派正常的业务繁忙的景象了。镖局把成箱的现银运走之后,撒在城柜内院外和大门附近以及房顶哨楼上的岗哨都撤了。结账会议期间派城柜的薛拳师组织三十二个武士配备了十六只狗负责保卫工作;三十二个人分成两班昼夜不停地在城柜大院的空中更道上和地面上巡视警戒;全部业务停止,与结账会议无关的人一律不得进入大院。
就在撤去警戒以后不到半个时辰,出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一帮子召庙里的喇嘛气势汹汹地闯进大盛魁城柜,声言要见大掌柜。喇嘛人数在三百以上,一片黄色、棕色的袈裟铺满了院子。郦先生出面接待,一问才知道财东惹出了祸端。
原来,财东们按照结账会议的日期到时都从城柜客房撤走,其中绝大部分直接上路回籍,但仍有少数人滞留在归化城,他们只是移了住处,或改住客店或留宿在归化的亲友家中。其中有王姓财东王财旺在城内的街巷行路时与席力图召庙的活佛起了冲突。
这话说起来就牵扯到了归化城的悠远的与众不同的历史背景:归化城在以驼城闻名于天下之前,是以召庙众多而著称的。明万历年间当黄教传入漠南蒙古时,这里是整个蒙古中西部宗教的发祥地和中心。一座小小的归化城先后建成的黄教庙宇多达几十座之多。
喇嘛和庙属黑奴人数逾三万之众!城内土地多为庙产。早年间朝廷扶持黄教,每年都拨出大量经费供其从事宗教活动,召庙又有大量黑奴从事生产,还有地产出租,收入颇丰。但是到了清嘉庆之后,朝廷不再拨款给召庙,于是召庙经济日见其拙。
到了大掌柜王廷相那个时期,归化城内喇嘛们的生活进入了一个荒唐的时期。格根、呼毕勒罕、召庙的掌权者和高级僧侣们为了获得晋位升职,每年都往北京跑,在那里用巨款购买礼物,以使自己的宝座增加一块奥勒博克(喇嘛座垫,数量不同标志着职位的高低)。
他们吃喝玩乐,根本不顾寺庙的管理,结果是召庙的收入很快被挥霍一空。为了填补款项的不足,他们不得不借债,用以后的收入作抵押。他们出租庙产土地给商人们盖店铺,借以收取房租,而且一年年提高租金。他们把城内的土地视为主要的收入来源,因而就极不愿意地辟出空地来作为走路的街道和巷子——街道和巷子是无法向谁来收租的。
因此,归化城实际上只有三条从北到南的大街——大南街、大召街和席力图街,以及一条从城中延伸到城市西端的大街——朋苏克街。除此之外,其他所有的街巷都狭窄异常,有的巷子连两辆轿子车都无法相错通过,如果有轿子车要穿巷而过,未进巷子之前车夫就要高声喊叫,通知巷子的另一头不要把轿车赶进来。
倘若不小心两辆车在巷子中相遇,就不可避免地要引起争吵。王财旺是到亲戚家走访出来时,在窄巷中与活佛的轿车相抵的。无论是王财旺还是他从山西带来的车夫都不懂得归化城的这规矩,活佛的轿车车夫在巷子的另一头喊叫时,他们都听见了,但是都不明其意,继续把轿子赶进了巷子。
冲突一起来,王财旺并不示弱,他以为自己是大盛魁的财东很了不起,也不知道对方竟是一位活佛。语言激烈之间两个车夫扭打起来,王财旺推了活佛一把,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盛魁的财东如何如何。活佛当即步行离去。众喇嘛大闹大盛魁城柜的事件就是这么引起的。
与僧侣冲突不但涉及民族问题同时还牵扯到了宗教问题,这在归化城来说乃是所有问题中最为严重的一项。贾晋阳已无力解决。他不管怎么施礼赔罪,喇嘛们就是不肯退去,一定要见大掌柜!无奈之下贾晋阳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大掌柜的房间。
“出了什么事?”一看贾晋阳惶惶的神态大掌柜就知道事情不妙。“哦……事情也没什么,”贾晋阳吞吞吐吐地说,“是王财旺财东在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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