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台心中有了底。隔一日伊万再到衙署,刚刚把请人写好的状纸要递给张道台,隔着案桌就见张道台把手摆了摆说道:“伊万先生,你的诉状本官无权受理。”从大盛魁请来的一位年轻掌柜当场把张道台的话翻译给了伊万。“为什么?
”伊万大惑不解,言语间明显地流露出不满。张道台款款而言:“伊万先生你有所不知,你所控告的布龙,我这个归化道台是管不了的。我大清朝廷吏制在归化地方设双重蒙汉衙门,布龙是土默特蒙古人,他的事只有土默特旗署才有权过问。
你这案子该由土默特旗署经理。”张道台这答复使伊万傻在了那里。“伊万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张道台见伊万傻在了那里又问了一句。待翻译用俄语把张道台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后,就见伊万耸了耸肩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把那状纸叠了叠重新装在了怀里。
看着伊万的背影在大堂门口消失,张道台朗声说道:“退堂!”伊万的案子张道台可以借口推掉,而土默特旗署却无法推脱。在旗署衙门的大堂,土默特总管接待了伊万。这位总管名叫荣弈,五十出头的年纪,蓄着一把杂色的大胡子,模样威风凛凛。
荣弈自幼在土默特学堂读书,成年后又被送往北京的高等学府深造,是个蒙汉兼且见过大世面的人,对官场上的事吃得很透。胡道台的故事在归化广为流传,其中的教训作为归化官场上的人更是个个铭记在心。老于世故的总管当然知道俄国人不好对付,他戴上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把伊万的状纸仔细看过,然后轻轻地放下那状子,对伊万说:“好吧,这案子本官受理了。
”“什么时候开堂审理?”伊万很认真地问。这次伊万直接用蒙语说话了。老总管回答:“你先回去,你不是住在天主教堂吗?待本官将此案查出一个眉目会告知于你。”“我需要等多长时间?”“这不好说,也许三日五日也许是半年六月,总之你先回去,一旦案子查出个眉目就会告知你的。
”其实在伊万来到土默特旗署衙门之前,张道台早就遣人把伊万的事通报过来了,老总管已经有了准备,自然就应对自如。仅仅隔了一天伊万就又来了。对于伊万的询问,老总管故作惊讶状反问道:“伊万先生你也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难道你以为这桩案子就那么简单吗?
”“这有什么难的,布龙是归化有名的羊把式,你派人到羊马社把他传来,当堂审问事情立刻就会清楚。”“伊万先生哪里知道,这归化羊马社人数有一万六千还多,人海茫茫你道找寻布龙是件容易的事情吗?”“这……”伊万被老总管说得回不上话来了。
这是一种类似太极拳式的中国官场上的特殊功夫,它看似柔软缓慢,内里却有着极其强大的杀伤力。千百年来几多帝王因得其真谛而终成霸业,这是它的正面;而又有多少国家和人民的大事被这种功夫的负面影响磨砺消损而变得面目皆非。
伊万遇上了这种功夫算是该他倒霉。“这不可能!当初我公司的人聘请布龙的时候就是在羊马社见的面,这会儿出了事情怎么又说找不到这个人呢?”“既然伊万先生认为事情如此简单,那你何不把布龙即刻唤到本署的大堂上来?
——本官当即为你开堂审理!”于是伊万又回不上话来了。隔了三日,老总管遣差役传伊万到堂,正式告知他——经调查,归化羊马社根本没有名叫布龙的人。伊万一听气得脸都变了色,挥动着拳头抗议道:“你们土默特衙门做事太不负责任,假如此案得不到满意的结果,我将向你们上一级衙门起诉…
…”“伊万先生不要忙着发火,我问你——当初在羊马社是你伊万先生自己与布龙见面的吗?”“我说过了,是一个委托人带领我们西伯利亚茶叶公司的职员与布龙接的头。”“你的委托人姓甚名谁?现在哪里?”“我的委托人名叫李二喜,他也是一名羊把式,现在他在…
…可能也在归化。”“伊万先生你只说李二喜可能也在归化,就是说不敢确定了。那么我又怎么能给你把李二喜找来呢?”“李二喜也是归化羊马社的人!”“好吧,那我们就从李二喜身上下手查寻。”这一次一连过了整整十天没有任何动静,被无望的等待折磨得烦躁不堪的伊万再一次来到土默特衙署。
“我们调查过了,羊马社答复说他们的社里没有李二喜这个人……”“他们撒谎!”伊万没等总管把话说完就愤愤地喊叫起来。“对!——本官也是这么看。我认为伊万先生千里迢迢从乌里雅苏台来到归化城打这场官司,是不可能凭空捏造出来布龙和李二喜这么两个人来的,据本官判断这二人一定是藏匿于羊马社之中!
但是,真要把布龙和李二喜从一万多人之中找出来的确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到的事。所以这件事伊万先生还要多一份耐心才行,我已经又派人去细细查找了,就是把羊马社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将布龙找出来!请先回去吧,伊万先生。
待案情有了进展,本官立马就派人告知你。”又隔了五日伊万来了一趟,再隔五日伊万又来一趟。每次老总管都是如此这答复他,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伊万开始失去耐性了,他威胁老总管,如果十日内土默特旗署衙门仍不能将布龙等人缉捕归案,他就要到库伦办事大臣衙门告状!
这一威胁发生了作用——当晚荣弈总管就拜访了归化道台衙门的张道台。两位地方官核计了一番,认为此事已经威胁到了他们自己,觉得胡道台经历过的悲剧结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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