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结。头驼是一峰特别高大的公驼,它的背上很巧妙地架着一个驼轿,那驼轿用四根红色的白蜡木杆挑起了两个带篷的轿子:一边坐着新娘;另一边的轿子里坐着一个乖巧机灵的男孩儿,年龄大概在十一二岁之间。那男孩儿也是穿一身干净的衣服,辫梢上打着红色的蝴蝶结。
“哨——哨!”七哥嘴里喊着,抻抻手里的缰绳,那白色的头驼便规规矩矩地卧倒了。身着长袍马褂的二斗子头上戴着一顶藏青色的呢子礼帽,呢帽的圆顶上插着两根野鸡的彩色翎毛,大红彩绸斜着在他的胸前打了一个交叉,一朵脸盆大的红纸花戴在他的胸前。
二斗子牵着一匹白色的走马——这是新郎的特定坐骑,等待着,脸上的笑容显得有点疲惫。人们终于看到在蹇家媳妇的搀扶下,盖着红罩头的新娘子迈着款款的步子从戚二嫂的院子里走出来。这时候随在驼队后面的鼓匠班子奏出的乐声猛然昂扬起来,就像激越的河水澎湃喧哗。
猛然爆炸的二踢脚震得妇女和娃娃们都捂住了耳朵。二踢脚在空中爆炸了,许多彩色的碎片飘落下来犹如天女散花一般,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儿。鼓乐、爆竹和孩子们的欢叫声把婚礼的喜庆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七哥一声吆喝,白驼站起来了。
迎亲的队伍在归化城艺胜鼓匠班的簇拥下,踏上了归途。其实要说归途,奥依古丽临时的娘家戚二嫂与婆家刁三万家的院子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三十丈远。可是为了表示郑重,迎亲的队伍从戚二嫂家出发要向北拐,经过关帝庙前面的空地,一直向北绕过白驼寡妇家的院子后面,向西经过村西的草滩,再向南拐,然后在村子南面的柳树林的后面绕回来再向北折,回到刁三万家。
迎亲队伍所经过的路线,是刁三万事先特意请王锅头根据阴阳八卦掐算出来的,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依照卦面的昭示,一旦迎亲队伍走错了路线会给新婚夫妇带来意想不到的噩运。所以刁三万在这件事情上是非常认真的,他特意嘱咐了七哥好几遍,千万不能把路线走错。
照道理鼓匠班子为红事伴奏,只在花轿进门、新人拜天地的时候才奏乐。但是刁三万对瞎眼“吹塌天”说:“我多给你点钱,你要给我一进村子就吹就敲就打,还有迎新的时候到新娘家里还有返回的路上,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都要热闹。
”“吹塌天”说:“当然是要给酬金的,不是白吹白打。”“这你放心,”刁三万说,“酬金我一分钱不会少你,按原来说好的价我给你翻个跟斗。”瞎眼“吹塌天”高兴得咧开了嘴:“主家你今日既然把话说到了这儿,那就净等着看好吧。
”果然瞎眼“吹塌天”没有食言,鼓匠班子从打一进村子就开始给闹热闹。先是在婆家闹了一场,之后在新娘子临时的娘家又闹了一场,接着在迎亲队伍返回的时候,一路之上音乐不断,热闹不断。瞎眼“吹塌天”累得是脸色煞白,浑身冒汗,排笙马的滚笙玩了不知道多少场,浑身上下沾满了尘土,直到后来晕过去了才作罢,人们都说这鼓匠班子真是卖劲儿!
这边,人们刚刚把累晕过去的瞎眼“吹塌天”救醒过来,院子里新人奥依古丽已经在伴娘的搀扶下,迈过了燃着熊熊炭火的火盆。迈过了火盆,奥依古丽就算是进了刁家的门,就成了二斗子的媳妇了。在民间这熊熊的火焰犹如法律一般不容置疑。
今日这场婚礼的主持人是白守义。在白守义的指挥下,二斗子与奥依古丽拜了天地。待到新郎牵着新娘的手走进洞房,驮头胡德全立刻跳上一条骨牌凳子,手臂一扬,高声宣布:“喜宴开始——”戚二嫂影子似的飘到海九年身边,身体紧挨着海九年欣赏着婚礼热闹的场面。
“你多会儿也能像二斗子这样?”“什么?”“给自己办喜事呀。”“哦,你是说这事啊——你等不及啦吗?”“你混蛋。”戚二嫂拿手狠狠地在海九年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哎哟!”海九年疼得低声叫起来。“好好,是我等不及了。
行了吧。”“年根儿吧。”海九年认真地说。“俺要照着奥依古丽的样子来一份,你得答应俺。”“好!俺答应。”戚二嫂伸手将海九年的一只大手紧紧地拽住了。鼓匠班子的音乐又响了,整个村庄都随着煽情的音乐而激动起来。
“我的好日子快点来吧!”戚二嫂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觉得自己的脸涨得通红,怀里就像揣了一只兔子扑腾扑腾直跳。七这天下午,麻三婶到戚二嫂家里来了,两个女人盘腿坐在炕上拉家常。麻三婶纳着鞋底,细麻绳“噌、噌”地扯着。
麻三婶就问话了:“俺听说海九年走了一趟北路,回来就放出话来,说是要入赘到你家了?”“瞎说哩。”“这咋能是瞎说哩,是我家二斗子打探回来的信儿。二斗子跟着海九年白天晚上滚在一起,海九年的什么事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是你跟海九年说啦,让他把老家的媳妇和老娘都接到这边来,真有这事?”“这话俺说了。”“啊呀呀,俺还以为是二斗子自己编排出来的呢,弄了半天这话真是你说的哩。听说你还说啦,好男人女人们都喜见。”“是哩,这话俺也说了。
”“你倒是大方哩。”麻三婶手里的麻绳停住了,“那一条炕上咋的睡两个女人哩?”“这有甚稀奇?你没见过,归化城里那些老财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这倒也是,那你还犹豫个甚,还不赶紧叫海九年搬过来。要么你卷着铺盖卷到他那里去睡。
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怕个甚?”“怕当然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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