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几十号,但是实际上字号的许多事情,尤其是重大的决策都是由大掌柜和大先生两个人研究后才能决定拍板的。字号的许多经营和人事上的秘密也只有他两人知道。那本锁在小账房墙洞里的万金账,在王福林接替郦先生之前,除了大掌柜和郦先生没有第三个人看到过。
郦先生告老还乡后推举了王福林接班,王福林为人忠厚做事踏实,深得大掌柜信任。大掌柜临终前感觉自己不行了,首先想到的就是把王福林叫来交代后事。王福林不如郦先生那样足智多谋,资历也浅,他对大掌柜一职没有什么野心,但谁来接替大掌柜一职却是他十分关心的。
王福林不善言辞,场面上的事大都由贾晋阳来维持。不用说多年来一直负责交际的贾掌柜,无论是在城柜内部,还是通司商会以至官场上、市面上都是最为熟络的。因此没有了王廷相的大盛魁,贾晋阳就显得异常活跃,地位举足轻重。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人物,就是史靖仁。如今的史靖仁与以往的财东不同,以往大盛魁的财东是只拿红利不参与商业经营——当然规矩也不允许他们插手号事,两百年来一概如此。不仅是史家,连张家和王家的财东户算起来有百十来户,没有一个做生意的人。
但是惯例在史靖仁这里被彻底打破了,他不但做了生意而且就在归化城里做,开了家悦来顺商号。他的身份就不但是大盛魁的财东,也是归化通司商号悦来顺的掌柜。他还做了另一件不同凡响的事,在他父亲去世之后干脆把自己的家眷接到归化城。
在归化的山西商人不得带家眷的古老规矩也让他给破了。归化城的人都知道小南街的玉石巷住着一户大盛魁的财东,开着自己的买卖,姓史。时日渐久,史靖仁住的那条巷子就被人称做史家巷了。大掌柜王廷相的去世,给了史靖仁一个绝佳的契机,他以财东代表参加治丧为由,顺利进入字号执行班子。
虽说他打破了大盛魁的财东不做生意人的惯例,可是悦来顺那样一个小字号的掌柜远不能让他满足。当年他和古海一起报考大盛魁学徒,因为是财东户子弟的身份被拒之门外,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他想早晚有一天这个臭规矩得给破了。
现在他是既有身份又懂业务,而且年富力强,看看大盛魁现有的掌柜们,他觉得自己比哪个都不差。特别的临时财东会议定于九月初一召开。贾晋阳立刻打发人通知远在晋中的一百多家三姓财东户。大盛魁的情势立刻紧张起来。
未等贾晋阳派出去的人达到晋中,史靖仁自己不辞辛苦乘坐马拉轿车返回祁县老家。一直感到压抑的大盛魁财东户们一个个都激动起来,慷慨激昂地向史靖仁述说了被压制的愤怒。史靖仁乘机煽动说,大盛魁柜内没有财东户代表做掌柜,财东的利益就得不到保障。
这个提议自然得到财东们的呼应。大家反过来都鼓动史靖进字号当掌柜。财东们也借机提出要求城柜允许自己子弟入号营干,史靖仁表示这个提案也很重要,他一定要破这个规矩。在史靖仁的策动下,财东户三十余人出发了,他们要在临时会议前就进驻归化城,以便策应财东代表在城柜内的议事。
这些全都是在秘密状态下完成的。大盛魁归化城柜方面却是按部就班为财东会议做着准备,没有一点紧张气氛。年近六十的盛掌柜勤勤恳恳做事,一天到晚为应付号内和市面应酬疲惫不堪。贾晋阳提醒盛祯说:“盛掌柜,财东会议的事是不是提前做些准备?
”“做什么准备?”“以往的财东会议王大掌柜都是有精心准备的。”贾晋阳说,“为了防止财东户闹事,事前都要和财东户中有名望的人取得联系,沟通消息。”“哦……”盛掌柜思忖着说,“如今不是有史掌柜做财东代表参与准备吗?
请他多关照些这方面的事情就行了。”“不可大意。我们自己人也要事先联络一下财东户啊!”“好,你让我想想吧。”待到晚饭后,贾晋阳往盛掌柜房间走的时候,却发现盛掌柜屋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贾晋阳叹息着想,也难怪盛掌柜如此这般,到底是六十出头的人了,精力不济了。
在生意场上跌打滚爬了四十多年,早已经是精力耗尽了。如今盛掌柜心里就盼着告老还乡的那一天,把安安稳稳地与家人团聚当作是自己最大的满足。第二天贾掌柜又问起这档事,盛掌柜回答说:“你说关于财东户的事啊?要我说,算了。
一切随其自然吧。”“可是王大掌柜在世的时候……”盛祯想也没想就说:“我又不是王大掌柜,他能做的事我不见得就能做的。反正我也是一个临时的局面。”“那……到时候要是出现意外的事件,局面控制不好怎么办?”“随其自然吧,”盛祯说,“一切都有天意管着。
”“责任重大啊!盛掌柜……”贾晋阳忧心忡忡地提醒说,“咱大盛魁又一次处在了风口浪尖上。可是乱不得啊。”“这次我估摸着财东们不会有什么大事,眼睛都盯着大掌柜人选呢。倒是我们各位掌柜们,别在推选大掌柜的事上闹得不和。
我只能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我只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您说得有理,可大掌柜不在您就是领头羊,我们都看您的眼色。”“还是那句话,我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一句顺其自然给后面的事造成极大麻烦。贾晋阳和盛掌柜对话过去没几天,打从晋中来了几个人,自称是大盛魁的财东户。
要求城柜为他们提供食宿。贾晋阳拿不了主意请示盛掌柜。盛掌柜问:“来了几个人?”“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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