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乌里雅苏台驻有数十万军队和大批行政人员,一些脑瓜灵活的商人开始围着军队和衙门转,为他们提供各种物资服务。我们的三位先人就是紧紧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从随军货郎迅速发展成为草原上首屈一指的大商号!…
…”“是的,正如盛掌柜所言,最初大盛魁总号就设在乌里雅苏台。在科布多和归化城设的只是分庄,到现在,咱归化商界还习惯把乌里雅苏台称为‘后营’,把科布多称为‘前营’。实际上那时的乌里雅苏台就是喀尔喀草原的一个军事中心和政治中心了,大盛魁就以乌里雅苏台为基地,为清朝的军政人员服务。
接下来买卖就扩大到整个喀尔喀草原,除前营、后营的清朝驻军和大小部门的军需供应外,蒙古王公向北京纳贡、值班和引见,也都由大盛魁协办联系。给官方和军方包括蒙古王公办事办货,经常是大盛魁先垫资的。“道光年间,大盛魁一方面扩大销售地区、增加经营货物品种的数量,一方面加大放印票账的数量。
这时清朝把征收驿站的费用也包给大盛魁,这样,大盛魁的营业量更加发展了。咸丰以后,大盛魁趁势发展,又在一些城市广为增设分支机构和小号,不仅获得了大量利润,也形成了自成体系的庞大商业网。“乾隆末年,大清朝廷把喀尔喀的税收也交给了大盛魁管理,更是加强了大盛魁的地位。
”……所有这些都是古海十分熟悉的,在王廷相大掌柜身边做贴身伙计的时候他听过不只一次。今天想起来古海心情格外复杂,如今这草原市场,已经处在风雨飘摇之中。但不管怎么说,古海的雄心豪气丝毫未减,他不相信历经两百余年的大盛魁会衰落下去!
其时他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归化通司商会上书朝廷要求开放对俄罗斯的贸易。漫长的回忆也伴随着古海,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大掌柜身边时,当小伙计的生活。每日早上天麻麻亮,他揉着酸胀的眼睛起来,为大掌柜烧洗脸水,悄没声地像一只小猫一样。
大掌柜起身后他早已把出恭用的草纸放在手边。大掌柜解手,他叠被子。帮着大掌柜洗脸,把一碗用白开水冲好的锡林郭勒大青盐水端上去。古海要他每日早晨一边抽水烟一边吞下一碗青盐水,以此养生。白天大掌柜出去办事,他就到店铺里站栏柜。
殷勤接待每一个上门的顾客,一天下来头昏脑涨。晚间他到账房学习业务,大先生郦掌柜训练他们新伙计打算盘,记账本,学蒙、俄语。大掌柜常来账房看,曾经拍着他的肩膀说他将来会有出息。他骑了他的青骢马走在盛大掌柜的马车旁边。
一夜之间古海眼睛里的那种郁悒凶光和不顾一切随时准备赴汤蹈火的蛮劲儿消失了。现在他眼睛里透出的是沉稳,是深谋远虑,是被事业激动起来的信心和勇气。巨大的商旗在皑皑雪原上红得鲜艳黄得炫目。它始终在紧紧地追着雪原尽头那一红灰色的地平线。
此刻古海似乎才真正意识到:他不再是数百峰骆驼的当家人,而是威震整个北中国、历经两百余年的大盛魁的一名掌柜!为了赶时间,在距离乌里雅苏还有不到三百里的地方,古海和李泰先行骑了马赶往。一进入乌里雅苏台城,古海和李泰都惊呆了。
乌里雅苏台对李泰和古海都不是陌生的地方。李泰做过天义德乌里雅苏台分庄掌柜,古海被大盛魁开销后为生存多次来过这里寻找生意。可是,如今的乌里雅苏台城却是以陌生的新面貌迎接着他们,宽阔的街道,林立的店铺和高耸着尖顶的教堂…
…市面已经完全变样了。遍地都是俄国人,沿街两侧的店铺十有七八是俄国商人开设。大街上行走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大家全都穿着俄国标布做成的袍子,古海是做生意的人,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每一样景物都在刺激着古海的眼睛。
两人牵着马在街上走,触景生情感慨万千!“想不到乌城已经变成这样。”“是啊,”李泰说,“真的就同做梦一般!”“时过境迁啊……”古海说。“想当初我在乌里雅苏台分庄的时候,这里是中国商人的一统天下,沿街一百多家商铺清一色的中国店铺。
”李泰回忆着当年的情形。“我在这里的时候就有俄商来了。托博尔斯克公司、伊尔库茨克公司、巴达玛耶夫公司……”古海数说着,“现在恐怕多得数不过来了。”“简直就成了俄国人的天下了。”“可不!”古海愤愤地说,“咱中国商人就不能像他们一样光明正大去他们国家做生意!
”一个上了年岁的俄罗斯男人迎面朝他们走过来,他用俄语问道:“你们是新来的商人吗?”李泰用蒙语答:“我们是这里的老住户了!”“您说什么?”俄国人竟然听不懂,反问道,“难道你们不懂俄语吗?”古海回答:“我是中国人,我只习惯用汉语和蒙语说话!
”“可是这里的人差不多全都在用俄语讲话呢。”李泰笑道:“我说你是新到这里来的商人吧?”俄国人说:“已经三年了,我是老住户。”“我来两百年了,”古海用俄语说,“我才是真正的老住户。”俄罗斯老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古海他们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去,他手指在自己的胸前画着十字,嘴里嘟嚷着。
两人先直奔大盛魁分庄。大盛魁乌里雅苏台分庄的小伙计见总号来了人,激动得站在院子里大喊起来,片刻所有掌柜伙计都拥到院子里,顿时哭声一片。王锦棠掌柜也被搀扶着走出来,一见古海和李泰,只说了一句:“八十三条人命啊!
……”接着就泣不成声了。“那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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