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身在天涯何处?但他心里的怔仲却一直围绕着。他不禁不自觉地要想再看看这客栈中每一个人。——说不定唐方会在呢。他为自己大敌当前,而有这种荒谬的想法,有点好笑自嘲。不过他还是想再看看这客栈里的一切。虽明知没有唐方。
你、你——我就在这里呀。秋水、萧秋水,你纵不认得我,也该认识我的眼睛!我是唐方,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看你的眼神,如我的眼神!可是你又为什么微叹、苦笑、摇头?是这段分离的日子,大多的挫折、杀戮,还是大多的悲欢离合?
萧秋水——!“萧秋水——!”萧秋水正待察看客店中每一人,门外大街,忽然经过一条高挑的人影,犹如鬼踪一般,一闪即没。萧秋水眼快,马上认出那人。南明河上施杀手的柳有孔!柳有孔在,钟无离定必不远。抓到柳有孔和钟无离,不难知道左常生的下落。
知道左常生的下落,也许就可以探知成都浣花剑派情形怎么了?于是萧秋水不理曾森,马上掠了出去。就在他回身掠出去的刹那,他心里忽然很乱,身上好似忽然被人扎了千百把针一般,全身都烧痛了起来。萧秋水不知道原因何在。
他已纵了出去。你走了。你就这样走了。没有一句话,没有……唐方忽觉自己“哑穴”一松,原来可以发声了。本来点穴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时间一过,就可松开血脉。唐方正想高叫,忽然背后一只手伸出来,迅速又点了她的“哑穴”。
那人头秃秃,正是祖金殿,桀桀笑道:“叫了也没用,他若过来,马上就死,他不过来,一样死在外面,如此而已。”唐方没有再说话。她流了泪。唐朋眼珠转动,看着她。唐朋在心里有一个意愿。只要能使唐方不哭,他纵为叫一声而干刀万剐,亦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萧秋水追出去,阳光正好,他追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追过了一条巷又一条巷。然后突然拦在前面的是墙。死巷。接着他野兽的本能又生起了。他一阵鸡皮疙瘩,不知恐惧何来。他及时一低头,只觉后脑一阵凉飒飒,一支尖棒,横扫落空。
萧秋水一个箭步跳开,背墙而立,喝道:“钟无离!”只见屋檐上滴溜溜滚落一人,手拿铁杵,笑嘻嘻地道:“你好吧?这是咱们的第三次会面了。”萧秋水怒道:“你——!”倏地瞥见墙上有一滴血。巷子两边墙是旧的、破的。
这背后的墙却是新的。那滴血在新刷的墙上,很是明显。不明显的是血滴里有个破洞。剑孔!要真的是墙,为何有剑能刺得过?萧秋水一念及此,无及细想,大喝一声,全身劲力,俱打在墙上!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只觉背后两道要穴一痛。
两枚利针,刺中他穴道。惟尖针仅刺中他皮肤,还未刺入他穴中,他的劲道已全发了出去!“轰”!薄墙粉碎,砖瓦硝石,全射入墙后待针人的身上,头上,脸上!那人惨叫,捂脸,狂吼,血流披身,终于倒下。正是与钟无离“焦不离孟”的柳有孔!
柳有孔一死,墙后又出现一人。这人手持双拐,如铺天卷地一般,连环攻扫萧秋水?萧秋水闪电般展动身法,那人击空。萧秋水转而扑向钟无离!杀!萧秋水此刻的意念就是杀!他今天已连杀四人,四个在江湖上响当当的脚色。
他扑向钟无离,钟壹窟眼见萧秋水如此神威,简直不像他所见过的萧秋水!他一杵刺了过去!“喀登”一声,铁杵折断!萧秋水一手执住杵尖,刺了出去!铁无离想逃,但双手仍抓住杵的另一半,萧秋水一手扣住,钟壹窟一挣不脱,杵尖已至,贯胸而入!
同时间,“卡卡”二声,萧秋水背后己被那人双拐打个正中!“崩崩”两声,双拐齐折!萧秋水嘴角溢出了鲜血。萧秋水猛回头,双手抓住了那人双肩。那人挣脱不得,痛人心肺,杀猪般嚎叫起来。萧秋水冷冷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几时见过如此神勇,忍看痛噙的眼泪道:“我叫吴明,……”萧秋水盯着他道:“你是彭九的人?”吴明颤声道:“是,是,我是彭九的弟子。”萧秋水缓缓松了手:“彭九对我有恩,我不杀你。”那吴明只觉萧秋水有着鬼神之怒,知其不杀自己,虽不知己殁的彭九踉萧秋水有何渊源,但心里才舒松了一口气,当下道:“谢——”萧秋水摇手。
吴明一抱拳,越墙而去。萧秋水不杀吴明。待吴明走后,萧秋水才贴墙滑下来。他已力衰。他今天先后挨了无数击,虽内力过人,可以抵受得住,但也受创不轻。但他刚刚坐倒于地,想好好喘息一下,忽又有人影一闪!萧秋水“霍”地立起。
来人又是吴明。他深深地望了萧秋水一眼。吴明道:“你放了我。”萧秋水冷峻地道:“你还不走?”吴明道:“我走,不过我先来告诉你一件事。”萧秋水奇道:“你说。”吴明道:“在客店的那几个人,被我们所擒,‘火王’押送,其中二三人,像似你的朋友。
”说着吴朋观察着萧秋水,“你是来找他们的吧?”说完了一拱手,道:“话至此尽,告辞了。”吴明闪身而去。朋友?是什么朋友在那里?是谁人失手被擒?萧秋水很迷惑,忽然想起一事:眼神!那眼神!那商贾的眼神!熟悉的眼神!
坚定的眼神!含笑的眼神!欲语的眼神……唐方,唐方就在那里!萧秋水整个人跳了起来!马上他又想到那郎中。那郎中瘦小的身子,却有个微挺的肚子!那郎中是男的,不,不,一定不是男的!是女的!而且就是欧阳珊一!唐方他们,果然就在那边!
萧秋水真恨不得挖掉自己一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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