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算长。到达迪恩街时向左转,再跑不到一百米的样子,他一头扎进一间窄窄的门。这是苏豪区随处可见的一座马厩改造住房,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他们一心一意地要找乐子,或是躲避来往的车流。在背对主干道的一边,房门通向一个小小的院子,四周都是用维多利亚时代的老仓库改建的工作坊和车库。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投射出建筑深深的影子。他的脚步在鹅卵石路上敲打着发出急促的声响。他急急忙忙地来到院子深处阴暗角落的一扇绿色小门前,停了停,在进去之前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敲门。不到三分钟,他又出现在门口。
他看也没看两边,就急急忙忙地融进了迪恩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来干什么了呢?很明显没跟谁上过床。政党总部位于史密斯广场,在那高高的砖砌前墙后面,与圣约翰的大理石塔楼遥遥相望的地方,气氛柔和得令人感觉有些怪异。
过去的几周,这里一直进行着无休止的活动,但在最关键的大选之日,大多数人都消失了,奔向不同的选区,那些地方虽然平时离他们甚为遥远,但现在却是政治世界至关重要的前哨。他们一直在竭力争取,想让他们打定主意为自己的政党投票。
此时很多还坚守此地的人就在附近的餐馆或俱乐部吃个早早的晚饭,尽量让自己显得自信满满,但常常不经意就略带慌张地谈起最近的一些谣言,说什么投票率啊,出口民调啊,关键席位啊什么的。大家基本上都食不知味,很快就开始往回撤,挤过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穿过警戒线,经过一堆堆小山一样烧焦的飞蛾。
过去一个月以来,这些办公室逐渐变得过度拥挤,过度燥热,而且凌乱得一团糟。但到明天,一切都会改变。选举意味着变化的到来,也意味着会有人成为牺牲品。到本周末,不管结果如何,很多人都会失业,但几乎所有人又都会怀着更大的期望哭着喊着回来,争相吮吸权力的乳头。
而现在,他们还继续待在办公室,进行着一场看上去无比漫长的等待。大本钟敲响了十点的钟声。结束了。投票站关闭了,无论怎样的宣传、解释、攻击、暗讽、毁谤与恐怖的错误都无法影响竞选的结果了。随着这古老钟楼的最后一声晚钟消融在夜色当中,一些政党成员饱含着尊重,沉默而又坚定地握了握对方的手,表示大家都干得好。
干得到底有多好呢,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就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他们如同进行宗教仪式一般,将注意力转向电视新闻屏幕,聆听起阿里斯戴尔·伯奈特爵士那熟悉的声音。他看起来就像当代摩西,音调宽慰人心,双颊红润可爱,银发随风飘舞。
身后恰到好处的灯光让他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圈神圣的光环。“晚上好,”他问候观众的声音如同一条温柔奔涌的溪流,“选举活动结束了。就在几秒之前,全国几千个投票站关闭了,我们现在正等待着民众的裁决。第一次统计结果将会在四十五分钟后公布。
我们会很快现场直播在其选区沃里克郡对首相亨利·科林格里奇的采访。同时也会直播在南威尔士对反对党领袖的采访。但首先要为大家通报一下独立电视新闻公司委托哈里斯国际研究中心于今日选举期间,在全国一百五十三个投票站外进行的出口民调。
根据民调,对选举结果的预测如下……”英国最德高望重的新闻主播打开面前的一个大信封,动作虔诚恭敬,仿佛这个A4的马尼拉纸袋里装的是他自己的死亡证明。他从信封里拿出一张大卡片,迅速瞥了一眼。接着不紧不慢地抬起双眼,再次面对镜头,将三千万人的意见握在手掌之中,轻轻地拨弄着。
这是属于他的时刻,这样做一点儿也不过分。入行二十八年了,九次大选他都是关键的电视主播。他已经宣布,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作为主播经历大选。“独立电视新闻独家出口民调预测,我强调一遍,这只是一个预测,不是最终结果。
预测是……”他再次看了看卡片,确保自己宣布得准确无误。“赶紧宣布啊,你这老混蛋!”从史密斯广场建筑群的某处传来一个大喊大叫的声音;另一处则传来香槟酒瓶塞“嘣”的一下弹出的声音,已经有人在提前庆祝了。但大多数人都在深深的静默中站立着。
历史正在发生,而他们是其中的一分子。阿里斯戴尔爵士凝视着他们,让他们再等一拍心跳的时间:政府将会再次当选,得到三十四个多数席位。随着大楼里爆发出混杂着轻松的胜利吼叫,建筑本身好像都颤抖了,他妈的三十四啊!
这就是胜利!这样生死存亡的游戏中,唯一关键的就是胜利,不管游戏过程如何,也不管结果如何接近。之后有大把的时间进行严肃的反思,让历史来进行裁决。但先让历史见鬼去吧。此时此刻,只要赢了,就够了。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欢乐欣慰,疲惫已极和一身轻松的泪水,有人觉得这简直和做爱达到高潮一样,在一些老手的眼里,这感觉甚至更为美妙。
屏幕上迅速闪过不同政党领袖听到预测时无声的表情。电视里的科林格里奇带着接受的表情点着头,脸上的微笑远非满意。而反对党的领袖则大笑着摇了摇头,左派的观察员们认为反对党还有翻身的余地。“等着瞧!”他带着胜利的意味嘟囔着。
接着他又动了动嘴,后来一些会读唇语的人认为他说的是“威尔士见分晓”,这话可真不得体。“胡说八道!”普雷斯顿大喊大叫起来,头发垂到双眼之间,露出平时隐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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