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笑一笑。她弹琴的时候太过尽兴完全没觉得不自在,此时却稍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一直盯着她看。方穆扬让她再弹一首。费霓听从唯一听众的意见就又弹了一首。弹完费霓凑近方穆扬,去看画中的自己。可他移了画架子,神神秘秘的,不让她看。
费霓威胁他:“你不让我看,我也不让你画。”“这个你可做不了主。”“当我愿意看呢。”费霓转过脸,提议道,“你不是想跟我学弹琴吗?我现在教你吧。”费霓很有做老师的样子,她教得无比耐心,即使方穆扬的手指弓成一个很奇异的姿态,她没见过这么弹钢琴的人,她也不嫌他笨,亲手去矫正他。
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方穆扬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笨?”确实出乎她的意料,方穆扬会拉琴又识谱以前也上过音乐课,怎么也不该是眼前这个样子。但她很大方地宽容了他,毕竟能弹的就这么几首曲子,教他弹个一年半载的也没什么。
“不着急,慢慢来。”方穆扬握住费霓的手,说:“你真好。”汪晓曼听到隔壁弹来的曲子,她的邻居——两个家徒四壁的年轻人,家里连煤气罐炒菜锅都没有,却买了一架钢琴。传来的曲子似乎昭示着他们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这样都满意,未免对生活太没追求了,而且她觉得费霓的曲子还是差了些,真该给费霓听听她的唱片,让她知道什么叫弹得好。她从抽屉里取了唱片放到电唱机里,独自欣赏起来。听着听着,汪晓曼就听出了不对劲,钢琴声能传过来,说明这房子还跟以前一样不隔音。
以前隔壁也是住着一对夫妻,晚上时不时就闹出些声音来,闹得他们睡不着觉,晚上只能往耳朵里塞棉花,后来费霓的丈夫回来,汪晓曼以为会有过之而不及,毕竟是新婚小夫妻,又没轻没重的,就算天天闹出声音,也不奇怪。
可也回来这么些天了,她准备的棉花一天都没派上用场,她还以为隔壁用了什么法子,让这房子突然变得隔音了。一对小夫妻,结婚这么多天,愣是没弄出一点声音。她拿手戳了戳自己的丈夫,“这些天你有听见隔壁弄出什么声音吗?
”“没有,怎么了?”汪晓曼越想越气:“今天晚上你给我小声一点,人家刚结婚,都能没声音,怎么偏偏你每次都把床弄得那样响,多丢人,人家背后不知道怎么想我,跟着你,我的脸都要丢尽了。”“你的声音也不小。”“不要脸!
今晚离我远一点。”“你以为不出声是什么好事呢?声音大有什么丢人?隔壁羡慕你还来不及。我看那男的别看长得高高大大的,多半是中看不中用,谁跟他结婚谁算是倒了霉了。”“不可能吧。要是这样,费霓能愿意吗?”“费霓也就面上精,实际上比谁都傻,当初多少人追她,她都不搭理,结果选了这么一位。
还是你聪明,选了我结婚。”费霓并不知道邻居在议论他俩,还一心一意地教方穆扬弹琴,快九点,她才想起自己饭盒里的土豆牛肉。因为钱掌握费霓手里,现在晚饭都是她负责买。土豆牛肉一周只买一次,费霓抢来很不容易。
今天她没买馒头,特意买了螺丝转儿。现在他们有新碗了,方穆扬把保温瓶里的粥先倒进费霓的碗里,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费霓把螺丝转儿递给方穆扬,方穆扬很自然地接过咬了一口,他拿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送到费霓嘴边,费霓张开嘴吃了,说:“我自己会夹。
”“刚才你教我辛苦了,也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于是又夹了一块送她嘴里。费霓吃了喂到嘴边的食物,拣了几块牛肉送到方穆扬碗里。费霓说:“你自己吃吧,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完。”于是两个人各吃各的,手指偶尔碰到一起,也不说一句话。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去水房洗饭盆。如果不是怕打扰别人,费霓还想再弹一会儿琴。洗漱完,费霓坐在椅子上给方穆扬织线裤,本来她想先教一教方穆扬让他自己织的,但家里的家具都要靠他,他匀不出时间织东西,她只能帮他。
方穆扬打沙发很着急,打矮柜就不那么着急了,费霓给他织线裤的功夫,他把自己床上的帐子拆了。“你拆它干什么?”“现在天凉了,我不能天天都去外面躲着,给你贴墙角弄个帘子,你以后在里面擦擦洗洗,我就不出屋了。
”费霓觉得方穆扬的话也有道理,但是……方穆扬又说:“咱们晚上还是各睡各的,但是白天呢,你把枕头搬下来,放在我枕头旁边,这样就算别人来咱们家,也不会怀疑咱俩分床睡。”费霓没说话,算是同意。方穆扬说:“你别坐椅子了,椅子凉,咱们现在没沙发,你先凑合凑合,去我床上坐吧。
”“我没觉得椅子凉。”费霓有了钢琴,几乎忘了今天是周二,方穆扬跟她提到床,她才想起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她看了眼表,催促方穆扬:“帘子明天再弄吧,你早点儿睡。”“一会儿就弄完了。”费霓放下手上的毛衣针,“我困了,想现在就休息。
要是不关灯,我睡不着。”方穆扬不知道费霓为什么此时一定要睡觉,但在这种小事上,他没必要让她不高兴。在睡觉前,费霓问方穆扬要不要听收音机。戴着耳机听收音机,隔壁的声音就不那么清晰了。方穆扬说好。费霓一颗心落下。
费霓光着脚丫踩着梯子走到上铺,她的手透过帘子把收音机和耳机给方穆扬。方穆扬接耳机的时候握住了费霓的手,费霓没跟他计较,由他捂热了,才回撤,“赶快听吧。”过了会儿,她听见方穆扬同她说话,“费霓,把耳朵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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