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与人共餐,服务员是个酷爱翻白眼的中年婆娘;另一个是茶馆,只有水,没有固体食物。这两个地方都不适合开庆功Pany。长脚把我们带到公路边上一个停车吃饭的地方,那地方不错,几个头发枯黄的小丫头站在路边,对着来来往往的汽车招手,她们是这里的服务员。
长脚点了小半桌菜,大多是素菜,荤菜只有炒螺蛳和炒鸡蛋。他又拎了几瓶啤酒,我们三个开始喝着,喝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一阵自行车铃声,小噘嘴跑了进来。小噘嘴终于把那腊肠一样的辫子剪掉了,这还得归功于我,我在小李面前说了好几次,你老婆把腊肠挂脑袋后面。
他起初是不敢对她说的,后来时间长了,被我灌输得有点痴呆,一不小心说了出来。小噘嘴听了,二话没说,跑到美发厅去剪了个齐耳的短发。从这一点上说,小噘嘴确实和小李是青梅竹马,感情不一样。假如是由我来说出腊肠这一节,准保被她臭骂一顿。
她骂我和长脚都已经习惯了。见到小噘嘴来,长脚又点了个肉末粉丝煲。我们照例是举杯庆祝,酒过三巡,小噘嘴对长脚说:“长脚,你这回惨啦。”长脚脸色顿时耷拉下来。小噘嘴带来的消息,都是劳资科的内部消息,这些消息全是噩耗。
她虽然长得很甜,其实是个乌鸦。长脚说:“怎么啦?”小噘嘴说:“胡科长知道你考上夜大了。”长脚说:“谁传出去的?”小噘嘴说:“全厂都知道你在考夜大,你自己填招生表的时候把工作单位也填上去了吧?”长脚说:“不填单位不给考的。
”小噘嘴说:“所以啊,胡科长打个电话过去就知道了。听说你成绩不赖啊,全都及格了。”长脚已经无心听她调侃,他站起来在饭馆里打转,他说这下完了这下完了,肯定被送到糖精车间去上三班了。我们看着他像个笼子里的狼一样,转得眼睛都晕,小噘嘴说:“长脚,坐下说话。
”长脚双手撑着桌子,两眼忽然全是血丝,瞪着她。小噘嘴大叫一声:“妈呀,吓死我了!”长脚说:“胡得力怎么说?是不是要把我送去上三班?”小噘嘴说:“没有。胡科长就说,你学了机电也没用。厂里学机电的至少有四五十个人,都在上三班呢。
除非你学管工。”长脚大叫起来:“夜大没有管工专业的!读了个大学,我还是修管子吗?”我们三个坐在那里,被他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全都直着身子点头。后来小噘嘴安慰他说:“你也别难过了,这儿还有人学会计呢。”“谁啊?”长脚和小李一起问。
“我。”我举起手,眼睛看着窗外。说实话,这个消息我是瞒着所有人的,我读高复班,我参加成人高考,我被夜大录取,只有白蓝知道。我可没想到胡得力会打电话去夜大查询,如长脚所说,考夜大必须要填工作单位。当时我想也没想,就写了个戴城糖精厂,早知道还不如写个体户呢。
后来长脚跳出来掐我的脖子,说,你怎么会考上夜大的,你根本没复习怎么会考上夜大的。我用力摘下他的手,说:“你是技校毕业,根本没参加过高考,我是高中毕业,我基础比你好多了。”长脚说,这下完了,双双去上三班吧。
我说他神经病,我又不是他女朋友。照我的看法,我去上三班的可能性倒更大。小噘嘴说:“胡科长说了,你一辈子做不了会计的,你会贪污的。”我就说,这话逻辑有问题,既然说我一辈子做不了会计,又怎么知道我会贪污呢。
小噘嘴不跟我讨论这种问题,她不理解什么叫逻辑,这种车轱辘话只有跟白蓝绕着才有意思。后来他们问起我,为什么去学会计。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读的是文科班,可以不用考化学物理,去填招生表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夜大文科专业只有两个:文秘和会计。
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读哪个,后来招生的老师急了,让我不要磨蹭,我就问他:“您看我是像秘书呢还是像会计?”老师端详了我一会儿,摇头说:“都不像。”我只能闭着眼睛填了个会计,不像就不像吧,也许老了以后能像。
小噘嘴说:“反正,胡科长没说要送你们去上三班,但你们小心点,我听说糖精车间要扩产啦,缺人,明年至少要调一百个人去上三班。”有关一百个人去上三班的事情,后来被证实确有其事。一时间,白班工人风声鹤唳,三班工人幸灾乐祸,甚至有些基层干部都打起包裹,要求调动到别的厂去。
糖精车间的新厂房正在紧锣密鼓的建造中,眼看着它一天天造起来,大家的心一天天沉下去。这中间还地震过一次,可惜震幅太小,光是把河边的泵房给震塌了,耗子全都跑了出来。糖精车间安然无恙,他们说,这车间投产以后,里面的动静就等于是七级地震,这房子除非扔炸弹,否则不会倒。
九三年,他们说,我和长脚都可能去糖精车间上三班。首先,我们两个都考上了夜大,这种人天生就应该去上三班造糖精,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令其想死。其次,我是什么技术都不会,只会拧灯泡,很容易被淘汰;长脚则是他们班组的头号牺牲品,如果上头要抽人去造糖精,长脚肯定是第一个被出卖的。
那时候六根给我们出馊主意,要想发达,就去泡厂长的女儿。厂长的女儿是化验室的,你看见她就会想起我们厂长,两个长得实在太像。都说女儿像爸爸,但不能像到那种程度,晚上跟她睡在一起,乍一睁眼,还以为是睡她爸爸,这就太恐怖了。
这姑娘一如厂长,矮胖,圆脸,戴一副宽边玳瑁眼镜。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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