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是五个孩子中的长子,祖父把他从那所高中转到了东京的一所高中。当时爸爸只是想去东京看看新鲜,没有其他任何想法。可是祖父却考虑到爸爸去趟东京之后,经历些人世的艰辛,可能会变得成熟点。不过祖父想得有些天真了,殊不知品行如果刚开始就不好的话,那以后是改不了的。
爸爸进了一所东京的高中,后来自动升进那所高中隶属的大学。不过独自生活、无人看管的爸爸经常逃课,净想着干坏事,不久就从大学退学了。可能是受那时期所结识的一个艺术学校大学生的影响,爸爸从大学退学之后,进了一所专门学习“帽子设计”的职业学校。
不过像爸爸这种干不成正事的人,即使进了那所学校,结果肯定也跟以前一样。爸爸进了那所学校没过多久,热情就冷却了,然后就腻了,放弃了。不必多说,他肯定没能从那所学校毕业。不过我很奇怪爸爸当时为什么会学习帽子的设计。
虽然我跟他在一块儿生活的时间并不多,不过也算接触了近四十年,这四十年里我没看到他戴过一次帽子,他也从未对我戴的帽子做过任何评价。我很怀疑爸爸当初是不是对帽子一点都不感兴趣。《东京塔》第1节(4)爸爸上了很多学校,然后不停地退学。
在那之后他就成了匹无笼头的马,游手好闲,酗酒、行窃,什么都干,甚至还染上过性病。在跟一个朋友一起注射胰岛素的过程中,爸爸突然喜欢上了石佛。不过他的这种喜欢好像并不是看到木雕佛像那种大慈大悲,然后洗心革面,被引导到佛教道路上。
后来爸爸徒步去各地参拜石佛,并且把这些石佛画了下来。当时兴起了一股“印度热”,所以爸爸不断地去各处流浪,画了很多素描。他一边筹划着移民到印度,一面跟朋友创了一份同人报纸,同时继续酩酊大醉。边讲述自己的精神世界边冥想,可能爸爸日日夜夜就在重复这两件事吧。
就在他快成为东京的一个废人时,接到了爷爷的讣告。结果爸爸被强行送回了九州。爸爸回到家乡之后,开始到当地的一家报社工作。这个工作是托爷爷的门路得来的。不过虽说有门路,可是连爸爸这样的经历、这样的品行也能进报社,由此可见昭和时期的关系威力真是非比寻常。
“我在此之前一直在东京耽于玩乐,生活颓废。不知不觉中双亲和长辈都上了年纪,而且疾病缠身,我自己也都到了二十好几。这次我因故回到故乡小仓,回到这片故土,得到了诸位的照顾,使我能够就职于这家报社。从今以后我一定不辜负诸位的好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要坚持不懈,三年、五年、十年,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克己奉公,鞠躬尽瘁。
我要在这里一直工作下去。”爸爸那时候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他这种人做什么事都不成,所以很自然地不久就从那家报社辞职了。我们可以看到爸爸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坚持不了多久,马上就会放弃。后来奶奶好几次说到爸爸的工作,每次都是目光迷离、满是感慨地说:“那个时候你要是不从报社辞职,现在也肯定功成名就了。
你为什么要辞职呢?真是让人懊恼死了。”妈妈出生于筑丰市的一个煤炭镇子上,是九个孩子中的第四个,家里开个布庄。据说妈妈从当地的高中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公司,不过现在想想,我对妈妈高中毕业到结婚之间的这十年一点都不了解。
甚至她那段时间是一直待在家里,还是到了别的地方我都不清楚。不过妈妈曾经给我看过一张她年轻时的照片。这张照片让我对妈妈的那段生活产生了一些猜想。那张照片已经褪色了,变成深棕色。照片上的妈妈穿着一条连衣裙,白色的,上面有水珠图案。
妈妈的头上包着围巾,戴着一副太阳镜。她坐在一辆白色敞篷赛车的发动机罩上,一只手的两根手指之间夹着一支烟,摆了一个姿势。妈妈年轻时原来是这样啊!我觉得这张照片很能说明问题。妈妈这个人很喜欢跟人交往,经常微笑,喜欢快乐的事。
她经常为周围的人考虑,喜欢做家务,是个很规规矩矩的人。而爸爸正好相反,他性子很急,不苟言笑,也从不慌张。总之爸爸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对西装和朋友倒是很认真,对其他的就极其马虎了。爸爸和妈妈好像是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
不过听妈妈说那次聚会是她学医的男朋友陪她一起去的,而爸爸是一个人去的。可能爸爸想混顿晚饭吃,才混进这个聚会的吧。我没问妈妈当时他们是怎么开始交谈的,对彼此的第一印象又是如何。可是在见面之后,没过几天他们就决定结婚了。
原因是爸爸没跟妈妈打声招呼就带了聘礼闯到妈妈的娘家了。可能是妈妈在这个出其不意的情况面前未加考虑就答应了。不过爸爸怎么会想到这招呢?妈妈跟我说到爸爸担着聘礼来到她家的情形时,用极其平常的语气说道:“我当时吃了一惊。
”可能她当时也就只是吃惊吧。就在这样的惊讶之中,爸爸妈妈结为了夫妇。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听到这段婚姻的经过。当时我对妈妈说:“我想当医生家的小孩。”结果妈妈就举例跟我解释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她说:“我要是跟那个医大的学生结婚的话,现在就没有你了。
”《东京塔》第1节(5)面对婆婆、小姑子、四个租房的学生,还有顽劣的爸爸,作为一个新娘子,妈妈无论在体力还是精神方面,肯定都吃了很多苦。可是妈妈为什么会离开这个家呢?我一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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