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社会才是教你认清真相。看到我那些学生,从小鼓励教育长大,天资无论好坏,都看起来那么讨厌——没有足够的能力却张扬个性是哗众取宠。顶顶,你可以恨我,也可以瞧不起我,年夜饭可以不一起吃,如果你另有安排的话。
老师的癌症很严重,大概也就是这几天了,我在医院最后照顾一阵,就回家去。”没过几天,老师的确去世了——听说这个消息是因为工作日的倒数第二天,她在护士的系统中看到了床位表的变换。在医院从头护理到尾的爸爸,能够回南京老家过年了。
而当她上楼去住院部找爸爸时,爸爸刚刚理好行李,一大一小两个包,一个脸盆,和赶回来的家属寒暄。床铺上了清洗过的新床单,爸爸站在床边,手在裤兜里放也不是,提起包也不是,迟疑着要走,还是伸出手捋了捋床单,像三个月以来平常的动作。
转过身时,爸爸眼底的悲伤从未见过,令她心底一沉。她轻易地原谅了爸爸。错综的悲痛,不舍和寂寞,被同样孤独的自己读懂,一脉相承的血缘,其实拥有同样的寂寥。她也终于明白,就像自己一直追究爸爸为什么打压自己,躲避亲情一样,强调父爱也是一种精神摧毁。
接下来也许不会经常和爸爸打照面了,或者……也不会再经常回家探望,对他的不解也不会消失,但当下这一秒开始,胡羞不愿再去记恨他。还有另一半的难过需要修补。放假的第一天,她买了全价机票飞去哈尔滨,再乘普快辗转到了一座小城。
除了车站就被冻僵,她跟随春运的人流出车站,偷揩他人回家的喜悦。黑龙江真的冷,雪让整座城市底色安静,鞭炮响起时又吓她一跳,第一次闻到这样接连不断的硫磺味。箱子切蛋糕一样切开刚刚下过雪的路面,她在小区转了几圈,拉开坏掉的单元门,走上三楼按响了门铃。
女人拉开门时惊讶得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来了?”“妈……”房子里地暖很足,没等进门就烘得她脸颊发热。妈妈无所适从,急急忙忙地烧菜,还打电话推了晚上的邀约,胡羞听得出来,妈妈在这儿也有了牵连。端菜上桌时胡羞想,做妈妈的手艺也生疏了,这些菜明显按照6岁时的喜好——不过,也无所谓。
“你爸给的地址?”“嗯……”“我想也是。突然跑过来很冷吧?”“还好,房子里很热,见到妈妈,跑过来也觉得值得。”时间太久,她说出这些都有点舌头绊牙齿——她从小都不是会轻易表达的人。妈妈没看她,只低头摆弄盘子里的菜:“我也高兴,虽然——我不是那么想见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