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下去,刺中他左肩。鲜红的血顺着我为他做的白衫流下来,我竟双臂无力,再刺不进去。便重新拔出举起,再刺下去一剑。他不怒反而大笑的看着我。“我的菖蒲长大了,师父很欣慰。如果你当初便是这样坚强勇敢的人,或许我肯放手让你走。
我当时却只是想,与其逼你离开我,你不能活,还不如把你杀了。我从小,就舍不得你受一丝苦,也舍不得看你受苦,拿了安死丹给浩儿,他却忤了我的意,反倒害你受更多苦。我如今,是真的后悔了……”我颤抖着举着剑,看着他的脸,往日场景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可是又如何,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咬牙对着他的心口再次用力刺了下去。门外却突然一阵掌风,把我震开老远。我一看,竟是宇文浩。“师父,你没事吧?”他上前查看,看杜仲浑身是血,而且朝雾山九辰天法已破,道行全失,身重剧毒,不由大惊失色。
“你这妖女!好大的胆子!”我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擦掉嘴角的血迹,轻轻笑道:“大师兄,好久不见!”宇文浩退了两步,脸色惊疑不定:“你!居然是你!你还没死!”“对不起,一不小心,又活过来了。”我眼睛只看着杜仲,一步步向他靠近。
说起来,这些年,尽管亲手杀我伤害我的是宇文浩,我竟一点也不恨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他报仇。我只恨杜仲,因为我只爱他。宇文浩又惊又怕,怒道:“花菖蒲!我既然可以杀你一次,就可以杀你第二次!”“不要!”我最后,只听见杜仲惊恐的喊声,原来,他的声音,也是可以这么凄绝的。
凛冽的剑迎面飞来,我无处可躲,感受着曾经伤我千百次的它,再一次撕裂穿通我的身体。我飞了起来,就像过去无数次杜仲带我御剑一样。四周寂静无声,我低头看见自己被剑穿心而过钉在墙上,像一只可笑的四脚蛇。我太累了,可是总算报了仇了。
丹参,其实我不是像杜仲眼里那样无用的,是吧?流着泪,我慢慢闭上眼,拖了他,这次,我总算可以安心去死。隐约仍记得,那日,漫花亭中,我等他静坐完一起回白竹林,百无聊赖中,抱着书迷糊睡去,他踏清风而来,为我披衣,我正待睁眼,大叫吓他,却不料他竟俯身,吻我的唇。
那一瞬间,万物静止,月光倾城。五、燕商我收到消息,今晚大师兄的人会同时发动,大规模夜袭。我唯恐师父有事,连夜匆匆赶回朝雾山,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惨烈的景象。夜娘被钉死在墙上,师兄在地上连滚带爬,不停求饶。
师父再不复往日风神落落的模样,双目血红,白衣鼓舞,提着剑,犹如修罗。“欺师灭祖,杀!”“不仁不义,杀!”“背叛师门,杀!”“残害同门,杀!”他每说一个杀字,便狠狠刺下去一剑。一连十多个,大师兄浑身都是血窟窿,不断抽搐着,最后竟被师父伸出手活生生将脑袋拧了下来。
我当时整个人都震傻了,只有一个念头,师父疯了。他几处要穴都扎了银针,虽能激发出人体所有潜能,可以让人力量速度瞬间提高好几倍,可是再不□,很快就会死的。我叫声师父,冲上前去,望着银针和他一身白衣上怵目惊心的红色,竟有些无从下手。
他一生慈悲,手上从不沾血,是怎样的愤恨和悲痛,竟让他用这样的方式清理门户?他看也没看我,径直走到夜娘那里,轻轻拔了剑,小心翼翼把夜娘抱在怀里,低声唤道:“菖蒲……”我头晕目眩,刹那间已明白了一切。看着师父抱着菖蒲,摇摇晃晃往外走。
我只能捂着嘴一路跟着,几乎哭出声音。师父一步步往漫花亭的方向去,眼神空洞,只是一直默念着师妹的名字,。这是今生我走过最长的一条路,终于,听见瀑布的轰鸣声了,漫花亭就在不远处。可是师父体力已到极限,终于倒在了漫花亭不远的梨树下,抱着师妹,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跪在树下痛哭。我寻了五年,却是这样的真相这样的结果。一个月后,我继任朝雾山的掌门。站在漫花亭里,我将师父和师妹二人的骨灰洒进瀑布下的寒潭。掌心里已成普通石头的两颗圆润光滑的验生石,被我用内力深深嵌进了亭上玄鸟的眼睛里。
从今往后,你们可以日日遥望朝雾山,再也不分开了。我转身,带一身露水,沾几朵梨花,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