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早几年还算过得去,这阵子市容管得紧,生意越来越难做,偏偏上月又添了三胎,还是个女儿,又多了张吃饭的嘴,小老板夫妻头都大了。房租一拖再拖。展翔还不好十分催促,一家子五口人,四个女的,走进去就是鸡飞狗跳,小的哭,大的闹,乱哄哄的头皮发胀。
让中介去催,也没什么用。拖到第五个月,只好公事公办,告到法院。但强制执行也是一样的难,还有吃奶的娃,总不见得硬把人赶出去,况且临近年底,天寒地冻,处理得不好就是社会舆论事件。展翔一不做二不休,雇了几个人,每天早中晚按时过去,说好动口不动手,吓唬几句就行,也尽量别打扰邻居。
死老鼠死鱼什么的,也扔过几次,反正是二楼,阳台那里扔进去并不难。墙壁再喷上红漆,说些狠话。江湖伎俩,对付欠债不还的朋友,无非那些路数。“我爸就是因为这些,才讨厌你的。”顾清俞对他道。“那好啊,我不讨债了,房子白送给他们。
你爸肯不肯把你嫁给我?”他厚颜无耻。“跟我爸没关系。”她提醒他。“我这人不错的。你试试看吧,要真的不行,再分开也来得及。我有十几套房子,离婚时候一人一半。你稳赚不赔,大小姐。”“跟钱也没关系。”她啪的一下,合上粉扑。
“再说了,您那是婚前财产,离婚我半个子儿也拿不到。少来。”他一笑,露出两排金属牙套,太阳下闪着光,“对新婚姻法摸得很透嘛,看来有想法。”“我要结婚了。”顾清俞蹦出一句。他一愣,以为她在开玩笑。她道:“不骗你。
顺利的话,这个月我们就领证。”“跟谁?”“现在还不知道。下周六相亲。”他更惊了,一时竟说不出话。“你——”“别告诉我爸。除了中介,你是第一个知道的。看在你去机场接我的分上。”她笑。顾清俞回家放好行李,换身衣服,又出门了。
小区对面的“链家”。约了中介小刘谈事。周六相亲那男人,是小刘找的,拍胸脯保证,“绝对可靠,有过三次成功经历。人很老实,完全按流程来。两个月拗断,清清爽爽,一点不拖泥带水。”小刘是相熟的,之前顾士宏、顾昕那两套房子,也是他经手的。
现在已升做经理了,好多业务不用亲自出马,交给手下几个小的去办。他叫顾清俞“姐”,亲亲热热地:“姐,直接买别墅吧,尊邸有两套联排不错的。”顾清俞摇头,“平层已经伤筋动骨了,还别墅。把我卖了吧。”那人谄媚地:“姐不缺钱。
”顾清俞嘿的一声,“怎么不缺?要真不缺,也不多此一举了,直接买房子,哪里还用找人假结婚。”小刘道:“姐是因为限购。”顾清俞道:“就算不限购也不行,房产税一年一交,十年下来都可以再买一套了。”嘴上开着玩笑,瞥见手机有短消息,拿起来看,是展翔——“别找别人,跟我结婚吧,两个月后再离。
我不收中介费。”她好笑,回过去:“你名下那么多房子,还是限购。”“只要你答应,我明天就全部卖掉,一套不剩。”很快,他又发过来。她看了,没回。差不多就行了。再说下去容易豁边。这男人的心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要找个突破口。
原本是想唬他,让他死心。她这样我行我素的女人,十个男人见了九个绕道。偏偏他还迎上来。顾清俞暗自叹口气,问小刘:“照片有吗,太难看也不行。”“这行的规矩,不拍照不留档。再说了,”小刘笑道,“又不是真结婚,过几天不就见到了?
”又让顾清俞帮着介绍生意,“最近好几个新开盘,姐你要是有朋友买房,记得一定找我。二手房买卖也行,老客人,佣金减半。”下午倒时差。昏天黑地也不知睡到几点。睁开眼,瞥见顾士宏坐在旁边。直直盯着。一惊,整个人坐起来,“爸,吓我一跳——”。
顾士宏不动,声音低沉:“你才吓我一跳好吧?”顾清俞缓了缓神,摇头,“展翔嘴可真快。”顾士宏道:“我不听他的,只听你说。”“又不是真的结婚——”顾清俞用轻快的语气说来,忽见父亲脸色一变,惊得脸都变形了:“什么,结婚?
”她一怔,随即明白还是中了展翔的计。这家伙比看上去要狡诈得多。“姓展的跟我求婚,我答应了。说好两个月以后再离婚。房子分我一半。”晚上,顾清俞找到展翔,告诉他,自己是这么跟顾士宏说的。展翔住在万紫园三期,顶楼复式。
楼王位置。他几年前曾经打过顾清俞隔壁房子的主意,想买下来,结果那户女主人看穿他的心思,把价往死里抬,最终没有成交。楼上楼下也动过脑筋,都没下文——“你们这个单元的人啊,相当不厚道。没一个好东西。”他当时感慨。
三期和四期离得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但到底不方便。“我爸随时会拿把菜刀杀过来,你做好准备。”顾清俞提醒他。“说说你那个初恋情人,行吗?”他开了瓶红酒。拿来两个杯子。放在平时,顾清俞自然不会。但此刻不知怎的,她忽然很想找个人聊聊。
也许是巴黎之行的那束捧花,教堂门前的红毯,放飞的白鸽。还有顾士宏那通劈头盖脸的训斥。再算上假结婚那桩。谁知道呢,临近年底,团圆的烟火气,或许也有些关系。细菌似的,沾上便迅速蔓延开。悄无声息地。小学时的同学,也是邻居。
高高瘦瘦,戴副细边眼镜,那时叫“架梁”。成绩优秀,却又不是书呆子。喜欢看书和运动,英语尤其好,还会一点俄语和日语。“家教好”——大人们提到他,总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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