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对,但一个太闷,一个又太咋呼,几个小的也自顾自,女孩又是那样的性格,怕人家初次上门不舒服。还有那老太太也是要命,坐在边上,眯着眼,时不时往人家肚子瞟,“身体蛮好吧,自己当心”,说得小葛一张脸几乎要滴下血来。
吃饭时,顾昕打电话过来,问苏望娣下午看房的情形,才知道小葛也在,关照几句,便挂了。苏望娣问小葛:“你没跟他说啊?”小葛道:“他上课,我不敢打扰他。”苏望娣见她对儿子十分服帖,忍不住得意,愈发摆起婆婆的架子,问她些婚礼的琐事。
喜糖、烟酒、婚车、司仪、婚房布置……每样都要评论一番,说好说坏。又挑剔新房好是好,但周围连个小菜场也没有,坐公交车和地铁都要走半小时,不方便到极点,“不像过日子的地方”。顾士莲道:“大嫂,现在小年轻有几个到菜场买菜的?
手机点几下,菜就送上门了。就算买菜也是保姆买,又不用自己动手。这种房子,每家都有车,本来就不考虑公共交通,周围越是冷清,人家越喜欢。过日子又不是只有一种模式,你过你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日子。”苏望娣不服气,“是啊,里面住的都是仙女。
手指点一点,要什么有什么。”顾士莲道:“九间塘那种,马云住的,你去看看旁边有没有地铁站,有没有小菜场?大嫂,我们这一代已经过时了,世界老早不是我们的了,喏,八九点钟的太阳在这里。”指指小葛和朵朵,还有旁边津津有味啃着鸡翅膀的小老虎。
众人都笑。冯茜茜在厨房听见,愤愤不平,“他们是太阳,我们两个是月亮,晚上才出来。别人看不见。”“嘴长在人家身上,说说又不会少块肉。”冯晓琴不以为意。鱼翻个身,抹上盐,下面垫块姜,放进蒸锅。厨房门没关,客厅的说话声一直往这边漏。
冯晓琴听见苏望娣叫了声“二弟”,应该是对着顾士宏,“有件事想同你商量。”语气有些郑重。顾士宏说“阿嫂你讲”。苏望娣道:“想问你讨一个人,”说到这里笑起来,“住在你家,就算你家的人了呀,对吧?”冯晓琴闻言心里一动。
果然,苏望娣说的是冯茜茜。“——你也晓得,昕昕就要结婚了,明年下半年小把戏又要出来。他们两个讲好是单过,又是新结婚,我们老的也不方便过去,但家里没人不行,那么大的房子,光打扫就要好几个钟头,还要洗衣服烧饭弄这弄那。
这个,我是想,茜茜现在那个卖化妆品的工作,也不长久,倒不如请她去帮个忙,反正一样是赚钱,白天生活做好,晚上照样读她的夜校。一点不耽误。外头住家保姆多少钱,行情怎样,我们肯定是只多不少。讲到底,那套房子你们也看到了,这样的地方,别人就算想住也未必住得到——自己人,小葛又是个好脾气的,肯定不会让茜茜受委屈。
这叫互帮互利。二弟你说是不是?反正房子还要过一阵才拿钥匙,也不急,先考虑考虑,要是合适,就跟我说。”周围倏地沉默下来。“你待着别动。”冯晓琴关照妹妹。拿着刚炸好的春卷走出去,往桌上一放。“砰!”声音不算特别大,但也有些突兀了。
脸上还是笑。招呼大家吃。“你也快点来吃呀,还有茜茜。”顾士宏叫她。冯晓琴说:“锅里还炸着呢,你们把这些夹了,空盘子我拿走。”众人嘴上客气,动作俱是慢了半拍。暖锅的热气散到半空,有些凝结,往下沉的态势。
她亲自替他们夹,一个个过去,唯独漏了苏望娣。空荡荡一只碟子。还剩下两只春卷,她一股脑倒进小葛碟里,笑容愈发灿烂,“味道不好也多吃点。”转身便进了厨房。把个倔强的脊背留给众人。那瞬有些摒不牢,眼圈红了一下,又怪自己不争气。
道行还是不够,终究是撑不住。一句话而已,痴头怪脑的老女人,理她做什么?偏偏就委屈成这样。之前那些功夫倒白做了。又是气恼又是灰心。只觉得前景茫茫,再怎样也是个空,笑话似的。冯茜茜旁边递来一张纸巾,“喏。
”她接过,胡乱擦了两下。又去炸春卷,翻个面。“不要气,要记。”不忘关照妹妹。冯茜茜沉默着,嗯了一声。冯晓琴又道:“你出去吧,坐着吃。大大方方地。你是亲戚,是这家的客人。以后家务事一样不用你帮忙,不许再进厨房。
”强调一句,“——早点把英语四级考出来。”这个夜晚,与无数个周末的夜晚一样,并无什么不同。所有冷的、暖的、好的、坏的、想得到、想不到的事,都在发生。像黄浦江上往来的船只,再是大上海,表面光鲜亮丽,依然也分落拓和绚烂,那些暗沉到极点的,悄无声息、别别扭扭地滑过。
人们只盯着头顶广告牌、五光十色的豪华游轮。仿佛那些才是真的,支撑起这座城市的不朽名声。陪衬终归是陪衬。当不了主角,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却依然不敢怠慢。愈发顽强地来来回回。八点。顾清俞坐在滨江大道某咖啡馆。
靠窗位子。小刘发微信说“车子抛锚,出租车又叫不到,抱歉阿姐,麻烦您等一会儿”。她点了咖啡,边喝边望向窗外。初冬的滨江大道,人来人往,大多是恋爱中的男女。手搀手,肩并肩。走得不紧不慢。时间也有停顿下来的时候,倒不论春夏秋冬,单单与人有关。
那瞬的世界,镜头会自动聚焦,不相干的人与事,统统隐去,只剩对面一个你罢了。忽地,顾清俞瞥见一张熟悉的脸,近了,再细看,果然是顾昕,与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十指紧扣——那女人也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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