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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居 第十四章(4/7)

一只红包逃不脱的。”冯晓琴微笑着,又看向三千金夫妇。女人还好,痴痴颟颟的,男人是看好戏的架势掩都掩不住,眉眼都放光了。就盼着浑水里捞点什么,便是鱼捞不着,捞点虾米也好的。展翔当初找三千金妈妈的时候,她是想拦下的。

偌大的上海,哪里不好找人了,僧多粥少,到处都是等活干的人——偏要找那样牵扯不清的,有渊源,打过架触过霉头。用人最忌讳这样。冯晓琴知道展翔的心思,是能帮就帮,大家都不容易。但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两码事。

倘若她做老板娘,是万万不会的。冯晓琴想到这里,脸红了一下——“老板娘”有些过头了,便是打比方,这三个字也不好随便想的。不想没什么,一想就会刹不了车。胡思乱想多了,后面便是痴心妄想。冯晓琴知道分寸。但劝也是要劝的,还要劝得贴心,真正像是狗腿子给老爷出谋划策了:“爷叔,以前顾磊在的时候,老是觉得他没用,想这男人怎么比女人还要软塌塌,爷叔你就不一样了,做事爽气,很有男子气概的。

可现在过来帮你,接触了一阵,又发现,爷叔也是粗中有细。人大概都是这样,远远看着那样,真要拉近了,又是另一副模样。”“这是损我还是夸我?”展翔眯起眼,看她。“不是损,也不是夸。是老实话。”她道,“我读书少,心里想着一个意思,可是话说出来,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爷叔不要多心,我就是抒个情,乡下妹子偶尔也要抒情的呀,对吧?那天史胖子来找我,说打擦边球的事,我自然一口回绝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胖子是坏料,我心里有数。但坏料也分好几种的,杀人放火是坏料,小偷小摸也是坏料。

胖子顶多也就是小偷小摸那种。他把卡掏出来给我的时候,我就在想,第一次碰见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好像八九年前吧,爷叔你也在,一大堆人围着K歌,胖子一双眼睛死命盯着我胸口。那时我就想,坏料,肯定是个坏料。可那时的坏料,跟现在又不一样。

那时我讨厌他,又不得不捧着他,他嘴巴里一股烟臭味,我闻着都是香的,是上海的味道,机会的味道。现在我看见他,倒不像以前那么讨厌了,相反还有点可怜他。爷叔你说怪不怪,胖子那样的大老板,哪里用得着我可怜他?

可真真切切的,我就是可怜他。他那些算计,坏是坏的,可又说不出的替他难受。爷叔我讲句话你不要生气,就连你,有时候我也觉得你挺可怜。”“你是菩萨心肠,看谁都可怜。”展翔笑笑。“爷叔不要笑我,我是说真的。以前我们乡下搭戏台,那些唱戏的,好的坏的,脸上都写着呢。

张牙舞爪的,一看就是坏蛋,委委屈屈的全是可怜虫。可生活中哪有这么简单呀,都是可怜又可恨,讲不清的。爷叔,我这么说,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抒个情。”“押金不能收。”展翔蹦出一句。冯晓琴肚子里笑了一下。

嘴噘起来:“——爷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爷叔也就是顺便说一下。只许你抒情,不许爷叔插个叙?”“爷叔拿手的是夹叙夹议。”她笑。展翔把醒酒器里的红酒倒入玻璃杯,推到冯晓琴面前,“人哪,张牙舞爪不怕,委委屈屈也不要紧,怕就怕那种又张牙舞爪又委委屈屈的小坏蛋,动不动还要抒个情,跟爷叔拐弯抹角地劈情操,一句话绕十七八个弯——这种小坏蛋最麻烦了,你说是不是?

”冯晓琴又笑了一下。“——押金又不是进我自己口袋。”“我不缺这点钱。讲句老实话,一开始办托老所就没打算赚钱。搞点事业,免得被人家瞧不起,说暴发户坐吃山空,没追求没社会责任。上不了台面。我混了这些年,年轻时候被人脊梁骨戳惯了,不在乎,现在有点年纪了,脸皮倒薄了。

我晓得外面敬老院收押金是常有的事,每个老人收几万,万一有急事也不至于自己倒贴。但你想,我们这边统共十来个老人,加起来几十万也赚不到什么钱,还被人背后嚼舌头,有啥意思?再说你自己讲的,现在是打名气,怕就怕人家不进来,你押金一收,别人就算想进来也缩回去了。

”冯晓琴喝了口酒,“——爷叔,这酒好,比前天那瓶有味道。”“舌头养刁了。前天那瓶只有今天一半价钱。”展翔说着,拿过醒酒器给她加上,自己杯中也加了点,“暴发户想变成绅士,只好靠多训练,勤能补拙。你当爷叔天天吃红酒是做啥?

我是在付学费。”“我旁边赚外快。”冯晓琴笑。“红酒开了瓶不好放太久。”展翔喝一口,“乡下妹子变淑女,照样也能训练出来。别的不提,拿杯子动作就不一样。一开始抖抖豁豁,看你像托着个痰盂罐。现在潇洒多了,还会像模像样晃几下。

爷叔不是笑你,是替你开心。”“爷叔,”冯晓琴沉吟一下,朝他看,“——为啥对我这么好?”“因为你年轻、漂亮。”晚上,冯晓琴与妹妹茜茜挤一床睡。冯茜茜丢下这句。姐妹俩头挨着头,眼睛看天花板,月光从窗帘投进一小撮亮,却也不是目的明确,而是在吊灯那里淡淡晕开,似明又暗。

适合聊天。冯茜茜说完,等着姐姐讲下文。谁知冯晓琴不吭声。冯茜茜加上一句:“男人不都这样嘛。”冯晓琴问她:“你有男朋友了?”她忙道“没有”。冯晓琴嘿的一笑,“说得好像你很了解男人似的。”前几日,冯茜茜问顾昕“张曼丽是怎样的人”,顾昕先是不肯说,被她缠得紧了,便简单罗列几条,大学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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