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有,也不用多,买三粒。一粒放在十年前买房子,豁出老命,就算卖血借高利贷也要买,能买几套就买几套。一粒放在我爸脑溢血住院那时候,我能亲自陪着他。还有一粒,”她停了停,似用了很大的力气说出来,“——那年我要是没做流产手术,把孩子生下来,现在都快满五岁了。
也不晓得男是女。”顾清俞是第一次听李安妮哭得那么声泪俱下。隔着电话,依然能感觉到那头的崩溃。与白天的她判若两人。她说压根没有出轨的事,丁启东连别的女人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过,什么抓现行、捉奸在床,全是假的。
离婚是因为她去医院把孩子流了。五个月的胎儿,已有些成形了。医生劝她考虑清楚,她不理。“我不想和你过了。”她虚弱地躺在床上,这话却说得斩钉截铁。丁启东气疯了,打了她一巴掌。那阵,她仿佛一眼看到日子的尽头。
绝望到无法忍受。两个人,被诅咒似的,错过一波又一波。不只是房子。学生时代的誓言、理想、憧憬,那些闪着光的东西,一点一点,消磨殆尽,成了干巴巴的灰烬,什么也不剩下。还有曾经属于两个人的骄傲。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感觉自己像站在流沙中央,慢慢陷下去,一点力也用不上,最终人就没了。她害怕那样。流产是给自己下个死招,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她怕自己一旦心软,便又会陷在这泥沼般的一潭死水中。她疯了似的,办签证,出国,还有再嫁。
她像躲避瘟疫一样,想要完全抽离。哪怕后悔终生也在所不惜。“丁启东还爱我,这么多年了,亏得他还爱我——”她在电话里泣不成声。顾清俞眼圈也红了。为这个一言难尽的夜晚。想象那些黑暗中各自沉默的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也亏得这黑暗,遮住了一些东西,抚平了捋直了,草草掩饰——辜负与被辜负,亏欠与被亏欠,放在当下,也真正是说不清的。直如这月亮,再皎洁光艳,终究也只是配角。锦上添花是往好里讲,黑白分明也是一时的,久了,只是个含混的影子罢了。
小老虎早已睡了。冯晓琴醒着,凝神看天花板。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拿起那瞬,有种不好的预感——是姓刘的女人打来的:“张老太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