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的词语,好比“社会常理”,好比“大众”“价值观”,从来只在报章杂志上堂皇地出现,离自己无限遥远,可在那一刻,它们就在我身边,以不可抗拒的存在感,将我从这个世界上划分出去。搬家后的两年里,我一个人去麦当劳、味千拉面,眼镜店里对着镜子挑选眼镜,询问店员“你觉得哪个好”,而他当然选择价钱更高的那副。
我一个人去邮局寄信,提取邮包,银行更是如此。两年里的每一天,我仿佛在此安之若素地居住了下来。我过得凑合,在很多人看来能算得上很好。可每次我从人群中匆匆穿行而过的时候,都会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那包围了我又回避着我的词语,它一直用冷淡的视线盯着我的脊背,宛如从一把豆子里检视发黑的那颗。
在它们的眼里,我身上那是个名叫“异类”的标签。这个世界把排挤和非议隐藏得很深,却时时刻刻做好了铺垫。可是,现在,我捏瘪手里的啤酒罐,仿佛是忽然之间,没有任何起承转合的过程,我从背包里找到手机,查了一页又一页,翻到马赛的手机号码,谢天谢地,我不知什么时候还存了他的号码,我看一眼屏幕右上角的“01 :01”,没有丝毫迟疑——不如说,这个时间反而更好,只有类似这样的时间,马车变回南瓜后,夜幕下还能呼应它的荒诞——我按通了马赛的电话。
有人曾说,随着科技的进步,现代人对于感情的交流变得机械了、无味了,他们还在迷恋古老时代里,穿越千山万水去牵一牵爱人的手。可我却不以为然。在我看来,当电话、手机、电脑、网络能够实现那件名叫“立竿见影”的事,让一切可以在瞬间内得到回应,只因为这个“能够”,这个“可以”,我们受到的折磨又乘上了几倍。
我当然记得,往日面对一个没有回复的QQ头像,我盯着它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不能眨眼,又最大限度地释放全部联想,为对方寻找各种借口和说辞,他可以暂时不在,可以电脑故障,甚至可以被台风掀掉了屋顶吧,但他不可以视若无睹,他不可以坐在电脑前,架着二郎腿,读完我的留言后将鼠标移到了关闭窗口上,他不可以。
但用不了多久,我的眼睛里涨满了泪水,明白其实没什么不可以。从手机里传出的拨号音,一声接一声地持续着,仿佛比这沿路的街灯还要没有尽头。没有人接通,久久地等待后,宛如测试一个无底洞的深度,告诉着我,哪怕投进整个生命的长度,也唤不到半点儿声息。
没有接通。我在花坛边站了一会儿,折回到便利店,家里没有开瓶器,因而可供我选择的只剩下尊尼获加这类威士忌。但有什么关系呢?我喉咙干得厉害,厚厚的一层好像龟裂的地面,用透明的水根本起不了作用,必须是烧灼的河流,它们可以瓦解、蒙蔽、搅浑各种因素,将自己填进每条裂痕,好像上帝当初在人体内创造出血管那样。
仿佛逃离什么一般,我迅速地,甚至是不失壮烈地醉了。虽然习惯了在相亲时表现得刻薄,但事实上,我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了不起。不止一次,介绍人在随后传来婉转的消息,“男方最近比较忙,可能没时间继续下去”,老妈立刻意会,在电话中她还能表现出轻松,配合地点头,“好啊好啊,反正我家如曦也挺忙的”,她挂了电话,把自己放进厨房,我听着那一排整齐到不合理的切菜声,内心无奈地低落起来。
而这只是她愿意让我获悉的部分吧,其实老妈听过更直接的理由,“对方觉得,你女儿年龄有点儿大,他也才二十九岁,找同年的,有点儿不合适”,而她能说什么呢?“不会呀,如曦不是还小他两个礼拜吗”,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好受吗?
自己能接受吗?也未必吧,所以渐渐老妈也放弃了,无论理由是什么,“他觉得你家如曦不适合”“那个男生——真的不好意思——他说自己喜欢美女,确实很肤浅啊,可没办法,不好意思”“他说没感觉”,老妈把这些话都进行了自我过滤,她只能对老爸讲:“我真的不明白,如曦虽说快三十岁了,可也绝对谈不上‘老’吧,她长得也不错——不是我瘌痢头儿子自家好,这是事实吧?
而她品位也不错,其实心地也蛮善良的,在家里虽然糟糕一点儿,但外出时我看得出她谈吐什么都很大方——我的女儿明明是个不错的人啊,为什么还有人会嫌弃她呢?”哪怕三天两头地吵,可她依然要命地认为我是她不错、优秀的女儿,我应该受到他人的喜爱,我不会被拒绝,我发出的每条留言都能得到回音,拨出的电话都能被接通。
旅馆的门缝下漏出一丝动静,我从床上坐起来,穿着拖鞋走近后,水泥地上躺着一张名片。画面上的女人正在进行不穿衣服的扩胸运动,并在纸片背面亲切地问我“这个夜晚,您寂寞了吗”。寂寞?因为酒精中毒而请了一天假后,次日一早我就起程来到了邻市。
或许是上天难得展露关照我的倾向,下半年有新的收购任务,于是我被派往对方工厂视察,可以有整整七天无须涉足公司。所以,不论被动主动,我都得以从那个夜晚摆脱出来,白天跟着工厂负责人跑东跑西,晚上泡了一脚盆的热水,坐在招待所的电视前看新闻,一边拆着从楼下小超市买的泡椒鸡翅——于是乎,我觉得挺好的。
泡椒鸡翅加豆腐干,哦,还有炸花生,外面撒上海苔末的口味非常适合打发时间,人生仿佛因为无目的和无意图而舒畅了许多,即便真觉得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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