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时一心一意想去给那世间最想挫骨扬灰的仇人好看,没留意到脚底板生疼,这会儿脱去靴子,看到触目惊心的血迹,哇地就哭出声来,可谓中气十足,在武当山上凄厉回荡。身后两人不敢正视的侍从虽说身份超然,可面对这个主子,都如履薄冰,听到哭声,更是忐忑,连劝慰都不敢。
那家世已是人间第一尊贵的女子哭了会儿,声渐渐小下去,硬着头皮穿好做工精美绝伦的靴子,擦去泪水,自言自语道:“孙貂寺,你打不过王重楼,张桓又打不过那王小屏,唉,早知道就多带些大内高手了。”唯有宫内地位顶尖的大宦官,才会被喊作貂寺或者太监,屈指可数,王朝里总共不过八九位,见到这些净身去势所以面不生明须的宦官首领,哪怕是与皇帝陛下私人关系再亲近不过的藩王,或者一些大权在握的得势股肱重臣,都要捏鼻子绕道而行,与宦官关系好的,说不定还要主动说几句客套话。
离阳王朝太祖建制,某殿内立石碑十三条,明文规定宦官不得干政、不得擅离京城,这孙大太监既然能够微服出京,那女子的身份也就水落石出,只有无法无天的隋珠公主,才有此等逆天的待遇,才能让当今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姓太监今天在武当山上可是受尽了那世子殿下的羞辱,他已经想好了一百种法子回京后给徐瘸子穿小鞋,扳不倒根深蒂固的徐家大树无妨,恶心一下离京数千里的大柱国也好。大树参天。参天?与天子同高?孙太监心中冷笑。
失了一对心爱夜明珠的隋珠公主抬头恶狠狠道:“张桓,我知道你要写密报给我父皇,你就写这徐凤年这些年其实一直在韬光养晦,那些纨绔行径都是伪装,这位世子心有滔天野望,在凉地与我见面后,待我十分热情。”亡国东越的前朝皇子愕然,不知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眼前这一关就过不去,答应,那就是欺君大罪,东越皇族本就凋零殆尽,剩不下几人了。
孙貂寺解了燃眉之急,如女子尖声尖气道:“公主殿下,国家大事,儿戏不得。咱们据实回报即可,陛下还不给殿下出气不成?若陛下误以为徐凤年真是野心勃勃,岂不是更坚定要与徐瘸子做亲家,到时候公主殿下……”她一阵认真思量后皱眉道:“嗯,到时候本宫可就丢脸丢大了,跟这种草包过日子,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孙太监和佩犵党双刀的张桓默契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松了口气。原本不对眼不对路的两人一趟武当行,倒有些惺惺默契了。隋珠公主一瘸一拐下山,轻轻问道:“孙貂寺,你说这徐凤年如何?”孙太监嗤笑道:“无良无德到了极点,以往还以为京城那边风言风语略有夸张,到了凉地以后,哪一州哪一郡不是在骂?
今日亲眼所见,更是如此。”隋珠公主心思复杂,放低声音道:“张桓,他耍刀还可以?都让你抽出双刀了。”东越没落到污泥里去的旧皇族笑道:“真要杀他,一把犵党锦刀,十招足矣。”公主哦了一声,骂了一句徐草包,便没有下文。
身后远远吊着监视三人的一百北凉悍卒。山上,掌教老道士带着师弟王小屏离开,走前给了徐凤年一瓶丹药,洪洗象则意态阑珊地去牵青牛。只留下徐凤年和站在凌乱菜圃边缘看着菜圃发呆的姜泥。世子殿下笑道:“她不赔,我赔你就是了。
”姜泥蹲到地上,轻柔地扶起一棵幼苗,默不作声。徐凤年跟着蹲下去,想帮忙,却被姜泥一手推开,一屁股跌坐在泥土中。她疑惑地抬头,看到徐凤年即便捂住嘴巴,五指间还是渗出血丝,他似乎不想让姜泥看到这凄惨的一幕,猛地起身,离开菜圃。
内伤不轻的徐凤年在瀑布内的小洞府吞下一颗芬芳扑鼻的墨绿丹药,缓慢地调理气机。与那犵党刀客拼命,其实受伤不重,只是手上外伤,这对徐凤年来说并不棘手,这小半年练刀,哪天不是如此?只是宫内大太监的家伙出手,才最致命,若非王重楼挡下大半,徐凤年别说踉跄着走到这里,爬都未必爬得回来。
练刀后徐凤年最重吐纳,无师自通地将体内气血按律循环了几个小昆仑,略有好转,睁开眼看到带了些斋饭过来的洪洗象。年轻师叔祖轻声道:“你倒是个好人。”徐凤年摇头笑道:“我的婢女,我要打要骂要调戏,那是我的天理,别人欺负算什么事情?
打她巴掌,不是等于扇我耳光吗?”骑牛的感慨道:“这些我不懂。”徐凤年嘲笑道:“你也就懂个屁了。”好心好意地送来饭菜的家伙也不反驳,上次世子殿下上山揍了他一顿,一没打脸二没打鸟,知足常乐的洪洗象很庆幸了。
他突然好像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女子真是被你拒婚的隋珠公主?”徐凤年冷笑道:“你都知道?”最不像道门高人的年轻师叔祖傻笑道:“听小道士和香客们讲过一些山下的事情。”徐凤年靠着墙壁,修长五指抚摸着绣冬古朴的刀鞘,岔开话题,语气平淡道:“当年老皇帝要将以武乱禁的江湖掀翻,要满国武夫心悦诚服地匍匐在天子脚下,做听话的狗,可几大藩王称病的称病,直言此事不妥的直言,几大武将一样不情不愿地做这损德的恶人,到头来,是谁做那背负天下骂名的货色?
是徐骁,死瘸子才把西蜀灭国,扛着徐字大旗,就把矛头对准了天下武人,其中不乏有北凉士卒,尤其是一些家族根源,那时候军心大乱胜过任何一次,北凉大军不曾开战,便有两万名百战老卒请辞还家,更有无数出身江湖的猛将对徐骁心生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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