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基下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刘妮蓉环视一周,没有掉以轻心。鱼龙帮这两年在陵州不受其他帮派善意待见,而且靠取人性命赢得“双旋燕”名号的师父肖锵,树敌无数,这趟没了鱼龙帮刘老帮主庇护,未必没有人来报仇寻衅。
陵州生意再大也有个限度,这一亩三分地站着几十号宗门派别,谁都想着把别人的饭碗搂到自己手里。鱼龙帮当下正值“中兴”的紧要关头,别说差不多势力的帮派生怕鱼龙帮壮大,就是一些个大帮派都想着阴一下鱼龙帮。刘妮蓉自知没有以往谁都可以不买账的底气,唯有小心再小心。
身边几撮陌路人就让刘妮蓉心中十分忌惮,一伙是方才城门外一同递交官牒的商家,如鱼龙帮贩卖胭脂水粉这类昂贵物品,已算是很大的手腕,但谁都知道真正手眼通天的、最厉害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盐铁私贩。这种事情一经发现,就是家破人亡,任你背后杵着多大的官老爷,一旦被北凉军得知,便是正四品从三品的封疆大吏,都要被斩首传边示众。
接下来就是贩马,从北莽买马,至于是卖给北凉军政还是卖给私人,各凭能耐,总之这桩买卖也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凶险活计,不但要在北凉这边有熟稔结实的关系,在北莽都需要相当可靠的实权人物帮忙铺路。此时刘妮蓉身边就有一帮贩马的,看似商贾装扮,却个个身体矫健,神华内敛。
另外一帮更是公然朝着她指指点点,丝毫没有隐瞒的迹象。刘妮蓉轻声道:“小心点,别光顾着看台上比武。”身边鱼龙帮青年都默默点头。不知怎的,当刘妮蓉望见远处与山体相连的一垛土坯墙上,蹲着那个年轻男子,一手拿一串冰糖葫芦,低头啃咬,却不是与他们一样观看台基上的比武争斗,而是眺望倒马关城头。
她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倒是有闲情逸致,当真是半点草莽武夫的味道都没有。将军府那边怎就弄了这么一号人物来“押镖”?刘妮蓉没心情打量深思这位年轻佩刀男子的身份,继续将视线投往台基上。不得不承认使斩马刀那位,膂力不可谓不惊人,将一柄四十来斤的大刀挥舞得只见刀光;白衣如雪的剑士更是剑法高超,斩马刀下闲庭信步,手中一剑轻挑慢提缓缓点,十分写意,显然留有余力,剑术起码能与她师父肖锵持平,这让刘妮蓉生出了招揽心思。
土坯墙头上,当然就是咱们的世子殿下徐凤年了。竹签串成的冰糖葫芦,酸甜可口,糖浆浓稠淡黄,虽是小贩吝啬浇上的劣质糖稀,却也别有风味;糖果子脆而不腻,一口一个山楂子,嘣脆。竹签上没几下就只剩下最后一颗山楂,世子殿下正要下嘴,看到身边蹲着个小屁孩,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正是那个在台基上与黑脸刀客较劲的调皮稚童。
孩子估计家境并不如何,只不过穿得干净,不像一般穷苦孩子那样邋遢,见到世子殿下转头,小孩儿赶忙装模作样去看台基上的打斗。徐凤年笑了笑,咬下竹签上仅剩的糖果子,丢了竹签,然后伸出手,递出另外那串还没下嘴的冰糖葫芦。
小孩子侧了侧头,眼角余光使劲打量着诱人的冰糖葫芦,吞了吞口水,似乎家教很好,没有跟陌生人讨要的习惯,露出两颗虎牙,红着脸腼腆地摇了摇头。见徐凤年依然伸着手,稚童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下定决心,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世子殿下。
徐凤年转头一脸不解。孩子伸手指了指徐凤年悬在腰间的春雷刀。显然,在孩子看来,自己再馋嘴,一串冰糖葫芦也比不得摸一摸这柄真刀。哪个孩子心中没有一个江湖?徐凤年笑了笑,大方地摘下佩刀,交给这个孩子。孩子满眼遮不住的雀跃惊喜,双手抱住其实并不沉重的春雷刀。
好似这样简简单单,就拥住了江湖。小孩儿对春雷刀爱不释手,见身边这位长得好看的哥哥也不小气,就干脆一屁股坐在土坯墙边缘,一双脚丫悬在泥墙外。坐脏了衣服,不过是回头被娘亲念叨一两天,可这刀是真刀呀,指不定这辈子就只能摸上这么一回了。
世子殿下见这孩子捧着刀,有些忘我,不得不伸手轻轻拎住稚童的后领,稍稍往后扯了扯,生怕这小家伙不小心坠下墙头。世子殿下咬了口冰糖葫芦,眯眼望着城外络绎不绝的官道。水至清则无鱼,盐铁与贩马生意,以北凉军的严密掌控与渗透能力,想要抓几头肥羊以儆效尤,并不难,只不过北凉本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穷苦地方,太需要大量北凉以外的真金白银进入流通。
李翰林那个口碑差到一种境界的老爹,丰州刺督李功德,能够当上新北凉道的经略使,还真不只是因为这老无赖属于徐骁的嫡系走狗,要说李功德让钱生钱的手段是北凉第二,没谁敢自称第一。徐骁曾打趣说给李功德一枚铜钱,隔天就能生出一两银子。
再者,为了能捞到这个北凉道名义上仅次于节度使的正二品官帽子,李功德这只雁过拔毛的老貔貅破天荒吐出了好些真金白银,传闻有丰州豪绅与亲家喝酒,大笑着说以后可就不只是他们丰州一地受李铁公鸡的压榨了。徐凤年嚼着山楂,神游万里。
这趟秘密出行,没有兴师动众,走得悄无声息,除了一柄窄短春雷刀,身上就只有几张银票和一小袋子碎银,加在一起才三百来两家当,这要搁在凉州头等青楼,也就才入一顿花酒的门槛,还未必能尽兴。徐凤年叼着一根已经没有冰糖葫芦的竹签,见摸刀稚童显然喜欢极了这柄春雷,把小脸蛋贴在刀鞘上,朝眼前这位好脾气的大哥哥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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