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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卷 第六章 逐鹿山九十相争,上阴宫凤年揽士(11/15)

:“虽说那个白头跟我结下大仇,迟早有一天要被我一顿痛打,可我这会儿还是很服气的,他可是放话说不跟齐家计较,而不是跟齐神策不计较,你们听听,多爷们儿!”一个憨憨的小胖墩儿纳闷道:“不都一样吗?”“你爹学问忒大,怎生了你这么个一天到晚就知道贪嘴偷食的呆头鹅?

”老气横秋的羊角丫儿一拳砸过去,小胖墩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眼眶湿润,想哭又不敢哭。闷了半天,小胖墩哭腔道:“我今年也作过诗了!”在古风古意的上阴学宫,这些个大儒文豪的孩子,要是十岁之前都没能作诗几首,那可是要被笑话的。

羊角丫儿撇嘴道:“狗屁不通,那也叫诗?”小胖墩擦着眼泪小跑回家,去跟爹娘哭诉。羊角丫儿讥笑道:“看吧看吧,跟那个齐神策是一路货色,斗嘴不过,也打不过,就喜欢找长辈搬救兵。”其余孩子都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亭中。鱼幼薇看着他,不说话。春神湖离别后相逢,徐凤年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在上阴学宫为人师的鱼大家,正儿八经开口第一句话就极其大煞风景,“上阴学宫有个叫刘文豹的老儒生,给了我一些名字,你看有没有熟识的,我不是很信得过刘文豹的点评,如果有,你给说说看,如果跟刘文豹说得八九不离十,那这些人我都要按图索骥地来一次先礼后兵,甭管是千里马还是百里驴十里犬,先弄去北凉再说。

不过既然刘文豹点了他们将,估计都是有些墨水学识的郁郁不得志之辈,也乐得去北凉捞个官当当。大祭酒那边,你去说一声,要是拉不下脸面,也没关系,我稍后自己找上门去。”鱼幼薇平淡问道:“说完了?”徐凤年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冷冷清清说道:“那世子殿下可以走了。”徐凤年沉默了一炷香工夫,说了一个“好”字,轻轻起身走出凉亭。飞雪压肩,白不过白头。上阴学宫有座记载先人圣贤功德的碑林,非礼勿视非礼勿往,唯有稷上先生可以进入,徐凤年钻研过学宫的地理舆图,驾轻就熟,本以为一路上会受到阻拦,少不得一番波折,可当他进入碑林,天地孤寂只剩飞雪,他的足迹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坑,随即被连绵雪花覆盖。

之前他去了趟二姐求学居住的莲湖小楼,小坐片刻,亦没有人出面指手画脚。徐凤年走入记载先人圣贤功德的碑林,石碑大小不一,碑上铭文多为墓志铭,只是坟却往往不在碑后,碑林就像一部另类的青史,一座座安静竖立在上阴学宫后山。

徐凤年在一座格外纤小的石碑前面蹲下,拿袖子擦去积雪,碑上墓志铭字迹有大秦之前玉箸体的丰韵。徐凤年抬头看了眼簌簌而落的雪絮,挑了身边一座相对雄伟的石碑背靠而坐,不知过了多久,睁眼望去,一个披蓑衣的娇小身影蹒跚而来,手臂挽了一只覆有棉布的竹篮,走得艰辛吃力,途经徐凤年身边,才要蹲下,好似瞧见一双黑眼珠子悬在空中,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徐凤年站起身抖去满身积雪,一脸歉意,伸手去把不打不相识的羊角丫儿拉起身,他本以为小姑娘会这么径直走过去,不承想她恰巧就在这座石碑前停下。让她受了一场虚惊,羊角丫儿拍了拍胸脯,瞪了一眼神出鬼没的白头仇家。

徐凤年一经询问,才知道无巧不成书,小姑娘姓欧阳,祖籍泷冈,身后碑铭是她爹所作的一篇祭文,徐渭熊每每读之都为之泪下,徐凤年本以为是文辞如何超然脱俗,读后才知道有如一封家书,有如家长里短的唠叨琐碎,初时并无感触,只觉得质朴平白,读过一遍便抛之脑后。

如今及冠之后,遭逢变故,这会儿帮小姑娘擦去雪屑,回头再读祭文,竟是抿起嘴角,不敢让那个小姑娘看到脸庞。她还是天真烂漫的岁月,祖辈逝世,她还未出生,自然没有太多切身感受的痛感,在学宫长大,又是无忧无虑。

她放下篮子后,就自顾自碎碎念,徐凤年才知道今天是她爷爷的忌日,此地确是一座坟墓,只是爹娘远行,就叮嘱交代了她今日来上坟,不料一场不期而至的降雪,让小姑娘吃了大苦头,这一路上骂了老天爷无数遍。小姑娘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能说话的家伙,对着墓碑轻声道:“我最佩服的徐先生曾说过我爹的祭文通篇出自肺腑,没有一个字刻意谀墓,是顶好的祭文,我也不太懂这些,只觉得爹写得简致恬淡,就跟他教书授业一般,总是说不出大道理,这么多年在学宫里也没教出几个拿得出手的得意门生,要不是徐大家替他说了句好话,前些年家里都要揭不开锅啦。

我娘装嫁妆的那个盒子,也越来越空,我小时候还能趁爹娘不在,偷偷在头上别满簪子玉钗,这会儿不行啦。”徐凤年柔声笑道:“你这会儿也还是小时候。”姓欧阳的羊角丫儿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有些时候嘴毒,跟吃了青蛇蜈蚣蝎子似的,能把咱们学宫的齐大公子都气得七窍生烟,但也嘴笨,哪能这么跟女子说话,我看呀,你肯定在鱼姐姐那边没讨到好,是不是?

”蹲着的徐凤年双手插袖横在胸口,微笑道:“我吃了青蛇蜈蚣,你吃了乌鸦?”小姑娘聪慧,扬起拳头,故作凶神恶煞模样,“你才乌鸦嘴!”徐凤年笑眯起眼,这一瞬,便显得眼眸狭长而灵性,整张俊美脸庞都洋溢着暖意,很难想象这就是当年那个阴柔戾气十足的北凉头号纨绔。

公门修行最是能够历练一个人的眼力道行,当别人削尖脑袋想要跳进官场染缸,徐凤年早已在缸子里看遍了光怪陆离的好戏。身旁羊角丫儿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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