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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卷 第七章 太子篆密访徽山,张巨鹿酒馆独酌(10/14)

车的那匹马身上也绽出朵朵血花,嘶鸣躁动不已,徐偃兵干脆停下马车。足足一个半个时辰过后,徐凤年脸上紫黄双辉缓缓褪去,满身大汗淋漓,脸色颓然,他苦笑问道:“徐叔叔,这是第几次了?”徐偃兵平静道:“第六次。

‘回神’用时越来越久,还剩下三次,只会更加凶险,未必能硬扛过去。这种伪境带来的潜在症结,原本可以忽略不计,就算进了指玄也无妨,只是得了柳蒿师的紫雷和袁青山的包子后,就大为福祸相依了。”徐凤年笑了笑,“希望能拖到第九次回神,那时候陈亮锡无意中在阁楼找到的最后一只锦囊,才能有意义。

”徐偃兵点了点头,叹息道:“这可能是李义山跟赵长陵两人最后一次联手布局。”徐凤年艰难呼出一口浊气。他的走火入魔也许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根源于接连三次伪境,两次借助徐婴陆续跻身指玄、天象,之后跟王仙芝一战,发生了那场挥退天地万物的逍遥游,以及斫琴有悟,才后知后觉自己曾经一只脚踏入了陆地神仙出窍神游的门槛。

大黄庭造就的那一方池塘,如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沸水滚滚,用徐凤年自己的话说就是“去魂”,他要做的就是相对应的“回神”,把千丝万缕的喧沸气机一一摆平。既然大黄庭有九重高楼,徐凤年猜测会有九次去魂和回神,到时候才算功德圆满。

但是这样的圆满,对敌天象高手有一战之力,对上王仙芝仍是毫无胜算,徐凤年当下眼光所盯着的,江湖上只有王仙芝一人而已,否则没有任何意义。赵长陵曾有棋子在皇宫。李义山在徐凤年年幼弃刀之时,就接过了赵长陵那一手原本已经断了生气的棋子,继续布局。

目标只有一个。四百年前以一人之力杀尽天下顶尖高手的忘忧之人。高树露!众贤盈庭的离阳庙堂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来得迅猛无匹,以至于所有殿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侍郎都瞠目结舌。本朝首辅张巨鹿在圣意已决的情况下,仍是执意调动总领北地军政的顾剑棠,要将这把帝国最锋利的名刀,搬去西楚脖子上,快刀斩乱麻,而不是先前既定的坐镇北关。

若仅是如此,朝堂之上也没谁敢稍稍大声质疑,碧眼儿这些年虽说松懈了对兵部之外五部的控制,唯独一直把台谏言路死死掌控在手,故而不需首辅大人亲自出马,这些唯张庐马首是瞻的言官就能几乎咬死任何人,好在张首辅一向极少刻意针对谁,但只要张巨鹿握有这颗棋子,哪怕从不落子,朝廷上下就没人敢肆无忌惮。

可惜在祥符元年的春尾,就算言路尽在张巨鹿之手,就算庙堂手段极为高明以至于十几年无敌手,首辅大人也终于迎来了第一场败北。无他,因为这次他的对手是坦坦翁,还有桓老爷子身后一干权臣——有六部之首的吏部主官赵右龄,有公认的储相殷茂春,甚至有新任礼部尚书元虢,还有尚未领命南伐西楚的大将军赵隗领衔的一大帮子元老武将,更有被碧眼儿镇压十数年的旁支皇室宗亲。

奇怪的是这些人事先确实并无任何约定,在桓温无比鲜明地把矛头指向首辅大人后,这些人陆续出班奏事,都认为“北顾南用”一策太过冒失,一个回光返照的西楚远远不足以跟北莽百万控弦之士相提并论。那一天的朝会,暗流汹涌,除了户部尚书王雄贵毫无悬念地站在恩师这边,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胆怯的沉默,不敢掺和到这场永徽元年以来最为云波诡谲的神仙打架里头。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除了王雄贵之外,还有个最近十分春风得意的晋兰亭,出人意料地紧跟王雄贵为张首辅发声。有心人都看到退朝之后,坦坦翁目不斜视,直接跟首辅大人擦肩而过,失魂落魄的王雄贵跟在神情淡漠的永徽座师身后,反倒是从不主动凑近首辅的晋右祭酒,脚步坚定地走在张巨鹿身侧。

今日的跌宕朝局,让旁观者既目不暇接又莫名其妙,退朝之时,竟是只闻珠玉敲击声,不闻一句高谈阔论和窃窃私语,是离阳朝会二十年仅见的古怪景象。张巨鹿慢慢走下白玉台阶,没有去看身边眉头紧蹙的年轻右祭酒,只是轻声笑道:“晋三郎,这次你恐怕要押错赌注了。

”蓄须明志的晋兰亭摇头道:“晚生并非冒险押注,故意与满朝文武为敌,借此讨好首辅大人。不过是大丈夫当有所为,仅此而已。”张巨鹿笑了笑,缓了缓脚步,开门见山道:“当初我本有意拉你进入张庐,继而替我掌控那花架子的言路,只是后来既然陛下对你刮目相看,我做臣子的,也就不愿夺君主之美。

”不愿,非不能。隔墙尚且有耳,何况这还没有离开宫城,两人身边不远处不乏脚步迟缓的文武官员。张巨鹿平淡道:“纵观历朝历代君子小人之争,有君子美誉的朝臣生前大多输得很惨,至多死后被下任帝王追赠美谥,于国于民,并无裨益,这种空落落留在青史上的名声,不要也罢。

党争一事,无甚不可告人的玄机,越是心系苍生,越是需要君子朋党,更需要同僚之中有一条聪明的恶犬,能吠还能咬人,而不是一伙人都在那儿两袖清风,只会书生意气用事,到头来无非就是在流放贬谪途中,作几首让后世读书人泪满衣襟的孤坟诗作,挺无趣的。

”晋兰亭咂摸了一下,自嘲道:“晚生亦是难逃窠臼。”张巨鹿转身拍了拍王雄贵的肩膀,“今日我不当值,你去张庐那儿坐着,有同僚问起,你只以不知二字回应。”王雄贵点了点头,快步离去。执掌一朝权柄的紫髯碧眼儿跟晋兰亭慢悠悠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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