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天赋,比单纯的过目不忘更加稀罕可贵,所谓的练武奇才,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徐凤年冷眼旁观多时,发现这个徒弟有点面热心冷,别看他跟小道士清心十分熟络,可在余地龙心中,已经划出了一条明确的界线,不越雷池,不逆龙鳞,只要不过界,便可以随意嬉笑打闹,可若是过了界,徐凤年不敢保证余地龙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举。
不过,徐凤年是第一次做别人的师父,虽然心底并不是很认同余地龙与王生、吕云长以及道童清心的相处方式,但也不觉得非要把孩子的性子硬拗回来。徐凤年想了想,冷不丁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吕云长看着很精明,其实很笨?
”余地龙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否认,但看着师父那双在夜幕中仍旧明亮的眼眸,终于还是没有说话,低下头。徐凤年笑了笑,一边继续前行,一边柔声说道:“师父也有师父,我就跟你说一个我师父讲的故事,是讲他读书的历程。
”余地龙抬起头,看着师父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徐凤年缓缓说道:“有个‘空城计’的典故,是说两国交兵,一方实力占优的统帅被另一方的空城吓退兵马,经由后世层层渲染,前者沦为笑谈,后者被尊为神仙。我师父年幼时读至此处,也对后者的谋略心生向往,然而等我师父少年时候再读这个典故,就心生疑惑:一座空城而已,他若是后者,大可以派遣少量兵力充当死士,前去城内一探虚实。
既然他都能想到这一点,那位日后篡位登基的大奉皇帝怎么会想不明白?于是我师父对这个典故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他开始去翻阅很多正史野史,终于发现一个真相,那就是后者所处的时局是,一旦赢了前者,灭了敌国,他就封无可封,功高震主到了极处,只能解甲归田,在家终老。
师父跟我说完这个故事后,就告诉我,读书有三种境界,识人也是如此。”余地龙脱口而出道:“师父,我觉得故事是真的话,那么那个前者也很聪明啊!空城计,其实本身并不高明,高明的是他既用此计‘吓退’了那个敌人,两个人都有台阶下,顺便还为自己赢得了后世一代一代人的尊重。
”徐凤年点头道:“我当年也是这么跟师父说的。”余地龙挠挠头。徐凤年笑眯起眼,说道:“不过师父马上就一掸子拍在我的脑门上,训斥我‘聪明多余,并无裨益’。我以前一直觉得委屈,觉得聪明还有错了?”脸色柔和的徐凤年继续说道,“聪明人,要把聪明用对地方。
人生天地间,应该有益于世道,就算没这心肠没这本事,也不要仗势欺人。”余地龙轻声说道:“师父,你放心,我就算学会了高深的武功,只要人不欺我,我绝不欺人。”徐凤年呼出一口气,说道:“交友要广,朋友要多,兄弟却不必。
如果你以后遇上了可以做兄弟的人,一定要诚心相待。师父就没有做好,希望你以后可以做得更好。”余地龙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武当有数条敬香神道出入山区,徐凤年跟余地龙离开小柱峰后,前往主峰,路途中,在深沟大壑的雷公涧恰好遇上熟人——老真人陈繇正领着一对主仆往北神道走。
徐凤年上前一经询问,才知道那两个外乡人仰慕武当香火盛况,入山之后流连忘返,越走越偏僻,以至于彻底走岔了,好在被陈繇遇上。出山的路上,老真人跟那个中年儒生相谈甚欢,所幸今夜正值十五月圆,借着满地清辉,夜路还算好走。
徐凤年本就不急着回到洗象池,便跟陈繇一起把这对主仆送到“一根筋”直来直往的神道上。儒生显然还不知陈繇便是武当山上的掌律真人,只当是寻常贫寒道观的年迈道人,不过见老道人谈吐不俗,自称来自江南道耕读世家的儒生也由衷地以礼相待。
徐凤年何等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瞧出端倪,这位读书人衣着朴素,负笈少年也不见富贵气焰,只是少年腰间所悬玉佩可不普通:卧鹿回首状,阴线勾勒,栩栩如生,真正是有着上千年岁月的珍稀物件,至于那只竹制书箱也被摩挲得光可鉴人,显然是一代传一代的东西,当得起“耕读世家”四字。
所谓豪阀门第的底蕴,就是在这些温润细节里体现的。中年儒生一路上跟陈繇讨教了关于《道枢契真篇》和《左洞真经按摩导引诀》之类经书的疑惑,徐凤年看得出来,这些经文虽是道教修养的入门典籍,却正统而醇厚,由历朝道门神仙钦定认可并且详细注释,尤其适宜事务繁忙之人的“忙里偷闲”,以便事功、养生两不误。
陈繇把主仆送到大路上后,双方尽欢而散,老真人跟徐凤年并肩而立,目送这位跋涉千里远游北凉的江南儒士远去,轻声笑道:“王爷可看出什么了?”徐凤年点头笑道:“应该是江南道上的鹿鸣宋氏。口音符合,只字片语透露出来的家学渊源也相似。
虽说宋家在春秋十大豪阀里垫底,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因为家族根基位于广陵江以北,又早早依附了朝廷,相对其他几个家族来说牵连不深,如今在离阳算是一等一的高门华族。当初出了一门两夫子的京城宋家,未成名前,也不得不打着鹿鸣宋氏远房偏支的旗号,才得以在太安城站稳脚跟。
听说鹿鸣宋家对那个过河拆桥的宋家,私底下可是怨言颇多。”陈繇捻须笑道:“若是贫道没有猜错,此人该是鹿鸣宋野苹的幼子宋洞明。相传此子出生前,有祥瑞白鹿奔入府邸。”徐凤年倒是没有想到会是宋洞明亲至北凉,皱眉道:“此人是朝廷某人相中的隐相之一,在‘永徽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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